孙茂才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颜队长,这是知州大人给您的信。”
“秦大人说,他一直景仰颜公的为人,如今颜公遭遇不测,他非常痛心。对弟兄们的去处,他也是十分牵挂啊。”
颜家忠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
信上写得很明白:秦宏宇愿意收编他们,待遇从优,人尽其才。
颜家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龚求娣,但龚求娣面无表情,看不出多余的意思。
“孙大人,秦知州的美意,我们感激不尽。”颜家忠说,“只是.....”
“只是什么?”孙茂才向前倾了倾身子。
“只是我们这些人,一百二十号,五十匹马,刀枪弓箭一应俱全。到了泰安,住在哪儿?吃什么都?每月的饷银怎么算?这些事不说清楚,兄弟们心里没底。”
孙茂才笑了,“颜队长痛快。我就喜欢跟痛快人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堆码的整整齐齐的银子。
“二百两。”孙茂才解释道:“秦大人给兄弟们的一点见面礼。至于你们到了泰安怎么住,城外有现成的营房,收拾收拾就能住。吃的用的,州衙会按月拨付。饷银嘛.....”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指头,“每人每月一两五钱。”
一两五钱。颜家忠皱了皱眉头。颜继祖在世的时候,月饷三两,逢年节还有赏钱。这一两五钱,连一半都不到。
孙茂才看出来了,连忙补充,“颜队长,你别嫌少。现在到处都是没活干的人,哪怕一两银子都有人抢着干。秦大人是看重你们,才出这个价。”
“再说了,你们现在是罪员的家丁,不是我说话难听,走到哪都低人一等。别的地方,谁敢收你们?秦大人敢收,这是担着风险的。”
颜家忠的脸色沉了下来。“孙大人,你说谁是罪员?”
孙茂才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朝廷定了罪,那是朝廷的事。在我们心里,颜公是好官,我们都知道。”
“可朝廷的律法在那摆着,你们顶着这层身份,到了哪儿都不方便。秦大人也是替你们着想。跟了他,你们就是泰安州的人,再也不用背负罪臣门下的名头。”
颜家忠略加思索道:“可刘抚台那边也有意收留我们。他让我们驻在这里,就是还在考虑。您说秦大人担着风险,刘抚台就不担风险了?”
“刘抚台也找过你们?”孙茂才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颜家忠自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刘抚台的人来过,说了几句,没深谈。”
其实刘景曜根本没找过他们,颜家忠这么说,无非是想再加加筹码罢了。
孙茂才的脸色变了。他当然怕。他今天来,就是想把这事办成,好在秦宏宇面前邀功。如果让刘景曜把人截走了,他回去怎么交代?
“颜队长。”孙茂才的声音放低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驻在泰安,跟秦大人做事,方便。”
“要是去济南,刘抚台手下精兵强将有的是,你们去了能排第几?在秦大人这儿,你们就是心腹。心腹,你明白吗?”
“明白。”颜家忠说,“孙大人,心腹这两个字,我听过。颜大人在的时候,也有人管我们叫心腹。后来颜大人出了事,心腹这两个字,值几钱银子?”
孙茂才被他这话噎住,半天没缓过劲来。他干笑两声,“秦大人说了,只要你肯来,这家丁队队长的位置,就是你的。他一个知州,说话算话。”
颜家忠看了一眼龚求娣。龚求娣微微摇了摇头。颜家忠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银子。
“孙大人,东西你先收回去。”颜家忠说,“我们....商量商量。”
孙茂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又把银子推了推,“颜队长,东西你收着。这是秦大人的心意,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颜家忠沉默了片刻,伸手把银子收了起来。
“那.....容我们考虑两天。两天后,我给你答复。”
孙茂才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好,好。我等颜队长的好消息。”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又看了一眼龚求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