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鬼从墙上撑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几个刚收编的村民把刀扔了,脱了那身贼皮,换上老百姓的衣裳,混进人群里想跑。
衣裳不够,就有人拿灰往脸上抹,然后蹲在墙角,抱头缩着,装成被吓傻的庄稼汉。
长生鬼转过头,看着老石头,“石头,怎么这么倒霉?咱又没去攻打州城,怎么还惹上了精锐?”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老石头没理他,走过去,一把揪住花泥鳅的衣领,把他拽到跟前,“看清了?是哪儿的官兵旗号?”
花泥鳅被勒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大哥,没....没看到旗号。反正穿的是官军的衣裳,骑的是官军的马。打头的更是枪法歹毒,一枪能挑翻咱们三个兄弟。”
老石头的手又紧了紧,“打头的?长什么样?”
“不...不知道啊。”
老石头松开手,花泥鳅往后踉跄了两步,扶着门框喘气。
他转过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从条凳底下捡起那把砍刀,攥在手里,“精锐?”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官兵不是没有围剿过他们,可七八回下来,他们越剿人越多。在他心里,官兵就是一群拿饷不干事的饭桶。
长生鬼皱了皱眉,“石头,你说什么胡话?人家兵刃齐整,咱们手里这些破铜烂铁能跟人家拼?再说,咱们就算能打,跑的时候又能出去几个?”
刘石头把砍刀往桌上一拍,桌子震了一下,饼子从桌上滚下去。
蹲在门边那条瘦狗连忙叼起来,两口就吞了。
老石头看着那条狗,忽然笑出了声。
“长生,你听我说。”
“咱们手里还有两百个弟兄,都是能打的。跟着咱们一路杀过来,什么阵仗没见过?对付一百个官兵,怎么着也能跑出去。”
他这话,说得给自己打气,也给长生鬼打气。
“跑?”长生鬼指了指外面,“人家几十匹马,咱们就两匹马,剩下的都是驴子。”
老石头没说话,他蹲下来,从条凳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上面比划着,“咱们有两匹马,你骑一匹,我骑一匹。驴子给那些老人,跑不快,但好歹能驮东西。至于剩下的那帮刚收编的村民.....”
他顿了一下,“让他们去南边。骑兵不是在南边吗?让他们去拖住那些官兵。咱们往北跑,从庄稼地里穿过去,过了河就是林子。进了林子,他们就追不上了。”
长生鬼盯着那张纸,半晌才抬起头,“那些村民怎么办?万一官兵把他们全杀了呢?”
老石头冷笑了一声,“与我何干?”
“刚好也让他们尝尝妻离子散的滋味!咱们本来都要过上好日子了,结果官兵无能,让鞑子破了济南!咱老爷死了也好,早日投个好胎!换个世道过好日子!”
外面阳光刺眼,长生鬼眯着眼看着巷子里乱窜的人群,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老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院子里吼了一嗓子,“泥鳅!把老人集合起来!两匹马备好!驴子能骑的骑上,不能骑的杀了,肉带着!半炷香之内,北边集合!跑不动的,自己想办法!”
花泥鳅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想要说些什么。老石头却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他只得把话咽了回去,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