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爬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地方,可他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朱以海,一眨不眨。
朱以海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头发散了,胡子长了,脸上糊着别人的血,衣裳破了几道口子。
刚才他在人堆里杀进杀出,早把自己折腾得没了人样。
可就是这样,他们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石头。”那人颤抖着声音道:“你仔细看看,那个人真他妈的像他啊。”
说这话的是陈长生。他拖着一条伤腿,站都站不稳。
“老.....老爷?”石头的手一松,砍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张脸。
两腿瞬间就软了
不是幻觉。
济南城破那天,两人在心里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他和陈长生扒开一具一具的尸体,翻过来,看一眼,不是,再翻下一具。扒到后来,手指头都破了,指甲劈了,也不觉得疼。
他们能想到的地方都翻遍了,都没有朱以海身影。
他们流着泪逃出城,一路往南,走到哪儿算哪儿。
后来走投无路,落了草。
那天,刘石头喝了很多酒。他端着碗,对陈长生说,“长生兄弟,我刘石头这辈子,就服过两个人。一个是咱老爷,另一个就是勇哥。结果现在老爷和勇哥都没了,咱们往后,就只能靠自己。”
陈长生没说话,把碗里的烈酒一口干了。
他们没想到,这一落草,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们更没想到,朱以海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赵大能站在朱以海身后,看了看矮墙后面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巷口两侧埋伏的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朱公子,眼下巷口两头都堵上了,他们跑不了。”他扛着砍刀往前走了一步,“要我上去结果了他们?”
他一看那两个人的模样,就知道是贼首。既然是贼首,那就得趁他病,要他命。
朱以海摇了摇头,“大能兄弟先等一下。那两人我有点面熟,过去看看。”
他提着刀,一步一步朝两人走去。
王铁、杨二虎、魏勇等人都跟在后面。
陈长生扔了枪,立刻红了眼眶。刘石头也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老爷!”
陈长生终于喊了出来,像一个走丢了的孩子忽然看见了爹娘。
“老爷!是我们啊!长生!我是陈长生啊!老爷你还记得我吗?”
朱以海的脑子“嗡”的一声,济南的种种往事又迅速涌了出来。
刘石头双手举得老高,像是要让朱以海看清楚。那条胳膊是当年在济南,朱以海找大夫给他治的伤。那时候他还叫“石头”,还没叫“老石头”。
“还有我!老爷!”
他也喊了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刘石头!老爷你忘了吗?我是石头!我的胳膊被火铳崩了一枪,还是您花钱给治的!”
魏勇从朱以海身后冲出来,看清了刘石头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