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以海站在衙门外面,仰头看了一会儿那块匾。三个字描了金漆,太阳底下一晃,刺得人眯眼。
颜家忠站在他旁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腰间系着皮带。
“进去了少说话。”颜家忠压低了声音,“主要我来说。该你接话的时候,你再接。”
“我知道。”
赵大能和王铁蹲在衙门对面的墙根下,一人靠着一辆大车。车上堆着的麻袋里装满了首级。一百一十八颗,虽说用石灰腌过了,但血腥味还是压不住,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过路的行人都捂着鼻子绕着走,走出老远还要回头看一眼,眼神里又怕又好奇。几个小孩子不知深浅,想凑近看,被大人一把拽走,“不要命了!那是人头!”
衙门口站着的两个差役早就看见他们了,一个年纪大些的抱着水火棍,眯着眼打量了半晌,慢悠悠走过来,“你们是干什么的?州衙重地,闲人退后。”
颜家忠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递过去,“前山东巡抚颜继祖旧部颜家忠,求见知州大人。”那差役接过名帖翻了翻,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转身进去了。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差役出来,侧身一让,“两位,请吧。”
颜家忠抬脚就要进去,朱以海叫住了他,“家忠哥。”
颜家忠回头。
朱以海压低声音,“周铁山那事,我编得圆不圆?”
颜家忠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圆不圆,进去就知道了。他们不问的话,咱们也不用多嘴说。”
朱以海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进了州衙的门槛。
大堂上,秦宏宇坐在公案后面,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官袍。
他看见颜家忠走进来,嘴角微微往上一翘,“哟,可算把颜管队给盼来了。不知现在在哪高就啊?”
颜家忠抱拳行了一礼,“托大人的福,我们现在在柳沟小住,倒也自在。”
秦宏宇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很,“本官记得,几个月前孙同知去找你,你却说刘抚台要收你们当家丁,怎么?没去济南,跑到柳沟去了?”
他笑了笑,“这是要学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泰山了?”
颜家忠的脸黑了一下。那回孙茂才拿着二百两银子来招安,他收了银子,没去济南也没来泰安,而是带着人上了龙角寨。这事儿,秦宏宇记到现在。
他没有发作,只是低着头,不接话。
孙茂才站在秦宏宇身侧,突然凑过去说了几句话。朱以海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秦宏宇的眼睛,往自己这边扫了一下。
秦宏宇的笑容慢慢收了,坐直了身子,“颜管队。本官问你一件事。”
“上个月,我派了税大使周铁山和刘把总带着人去柳沟收税。他们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你既然住在柳沟,可知道他们的下落?”
颜家忠正要说话,朱以海往前迈了半步,抱拳行礼,“秦大人,我们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秦宏宇和孙茂才同时看向朱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