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添了两次,茶换了三回,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秦宏宇和孙茂才连忙起身迎到门口。
朱以海在门口站定,先抖了抖肩上的雪,又整了整衣领,这才抬脚迈进门槛。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上首的那个人。
他愣了一下。
随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海哥儿!”吴大伴站起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原先那副端着的高高在上的做派,一下子全没了,眉眼间全是长辈见了自家孩子的欢喜。
朱以海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听见有人这么叫他了。
海哥儿,那是兖州鲁王府里的叫法,是父王、母妃、吴大伴他们才用的。他站在那里,看着吴大伴,鼻子一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数,径直跑过去,紧紧握住了吴大伴的手。
“大伴,你.....你怎么来了?”
吴大伴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瘦了。”
“哥儿瘦了。”
他拍了拍朱以海的手背,“奴婢一直在找您啊、不论东西南北,凡是有人说见过宗室,奴婢都去认....”
“济南城破的消息传到兖州的时候,大王和奶奶是日夜挂念。后来兖州也遭了兵灾,幸得大王拿出了府中的积蓄,好歹保下了兖州城,可大王......突然就一病不起......”
说着说着,吴大伴的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朱以海连忙回应道:“大伴说的我都知道。爹去世时,我去兖州祭拜了。”
“那怎么不进府里呢?”吴大伴的声音急了,“大奶奶那段日子....天天以泪洗面,眼睛都哭坏了,见人就说'海哥儿还在,海哥儿一定还在'。你若进府去看看她,她心里也能好受些....”
“我.....”朱以海听到娘的消息,心里不由得一揪,“皇上严令我进兖州城,大伴忘了吗?”
他本想给吴大伴说实话的,可抬眼一看,秦宏宇和孙茂才都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见两人越说越热络,秦宏宇站在旁边插不上话,心里着急。他干咳了一声,陪着笑道:“吴公公,朱公子?要不....先入席?别一会菜都凉了。”
吴大伴这才放开朱以海的手,转向他,微微欠了欠身,“咱家不请自来,还望秦大人和孙大人见谅。”他这话说得客气,可那副架势一点“见谅”的意思都没有。
秦宏宇连忙摆手,激动得语无主次,“吴公公说的是哪里话!您来我们这儿,可算是蓬荜生辉啊!平日里,下官请都请不来的,今个能来.....哎呦,我.....”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双手举着,“吴公公,下官敬您一杯。敬意都在酒里,都在酒里啊!”
吴大伴轻轻挡了一下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主角还没入座,怎么就开席了?”
秦宏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孙茂才,“快,快请朱公子、颜管队入座!”
孙茂才几步走到颜家忠面前,脸上堆着笑,“颜管队,请吧?”
接着,他又招呼着朱以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