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甲沉默片刻，回道：“我觉得颜管队和求娣姑娘说得没错。打王庄的时候公子也知道，赵大能一个人堵在巷口，砍翻了三四个，后面的人才跟上来。没有他顶在前面，阵型再好也白搭。”
他继续补充道：“不过公子也别担心。有我和颜管队在，最多两年，就能把新兵们练出能上阵杀敌的本事来。”
朱以海知道留给大明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在满清入关之前有足够的力量。不然，他可能连自己都活不下来，更不要说保护别人了。
这话他没法对眼前三个人说。他能做的，只有把手里这些人练得再快一点、再硬一点。
朱以海摇了摇头，“效率太低了，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效果。”
颜家忠皱着眉头道：“那你死练阵型，效率就高了？”
朱以海依然坚持着，“肯定比只练个人武艺效率要高得多，而且更有用。”
“那照你这么练，你觉得多久能练成？”
“只要合理安排，半年就差不多。”
“半年？”
“哈哈哈哈！”颜家忠笑得合不拢嘴，“不是哥哥笑话你。我训练家丁的时候，半年都不会让他们碰兵器。”
“可我想要的不是家丁。”
朱以海正色道：“我练二十个新兵。家忠哥随便挑二十个兵。二十日为限，咱们两拨人比一比。”
颜家忠抬起头，“以海，你最好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玩笑。我练新兵，你带老兵。过年前，咱们比一场。谁输了，谁安排年夜饭。”
颜家忠有些不服道：“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教他们任何阵型、配合都行。但打仗的时候，阵型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能光指望他们站得整齐。”
朱以海直视着颜家忠的眼睛，“我没指望他们站得整齐。我希望他们知道自己在队伍里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知道身边的人是谁，知道自己倒下以后谁会顶上。”
“这样就够了。”
“二十日。别到时候输得太难看，哥哥我担心你面上过不去。”
.....
朱以海挑的二十个人，有一半都是他自己都还不熟悉的新面孔。
张柱子、韩狗儿、丁得胜、陈大牛、王德厚、李山......
清一色都是没真正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
朱以海现在确确实实还没有带兵的经验，但他有陆甲、陆丙两个师傅，还有个最大的帮手——《纪效新书》。
读书是他来到大明第一天就养成的好习惯。他不会的，书里有人会。他不懂的，书里有人懂。
这话听着轻巧，做起来却要命。他头一天夜里翻书翻到三更，把鸳鸯阵的阵图学了一遍，又抄了一遍，怕的就是白天在众人面前露怯。
这些人站成两排，歪歪扭扭的，拿着木棍，像一群从地里干完活回来的庄稼汉。
朱以海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练。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不许问为什么。不许说不会。不许往后退。”
“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稀稀拉拉的，有人喊有人没喊。
“都没吃饭吗？”
“我还说今天杀两只鸡给大家解解馋，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
“听懂了！”这回声音大了一些。
朱以海在心里点了点头。书上说，练兵先练胆，练胆先练气。气从哪里来？肯定要先从改善伙食中来。
朱以海拿起一面锣和一根槌，走到队伍前面，用力敲了一下。
“铛！！！”
声音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震得前排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站好！都不许退！”陆甲大声呵斥道，那几个人连忙站住了。
“第一排，报数！”
“一！”张柱子喊。
“二！”刘黑喊。
“三！”崔六喊。
报到陈大牛的时候，他的声音像蚊子哼，陆甲没听见，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大声点。”
“十.....”还是小。
“再大声！”
“十！”陈大牛喊了出来，脸红脖子粗。陆甲看了他一眼，退回去。
“第二排，报数！”
“十一！”丁得胜大声喊道。
……
一路报下去，二十个人，从一报到底，号了一圈。
朱以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是画好的队形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每个人在什么位置，站在谁的左边，谁的右边。
他等陆甲报完了数，走到队伍前面，把纸展开，对着他们。
“一伍，张柱子。二伍，韩狗儿。三伍，王老闷。四伍，王德厚。五伍，李山。”他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谁，谁应一声。念完了，让他们按顺序站好，又打乱顺序，让他们重新站。
来回折腾了七八次，才勉强能做到半炷香内各归各位。
然后开始练步伐。
朱以海敲锣，一声锣响，往前迈一步。
两声锣响，往后退一步。
三声锣响，左转。
四声锣响，右转。
开始的时候，有人迈左脚有人迈右脚，有人往前有人往后，乱成一锅粥。
陈大牛举着木盾，转了个身，盾牌刮到旁边的人，那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嘴里骂了一句，陈大牛连忙道歉。
陆甲倒也不骂人，更不踹人。他停下来，让他们站在原地，一个一个地教。
先教左脚，再教右脚，先教往前，再教往后，先教左转，再教右转。
教完了，重新开始。锣声一响，迈步，立定，左转，右转，后退，立定。
反反复复，练了一上午。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朱以海喊了停。
“吃饭。”
庆春带着几个妇人从灶房端出两大盆杂粮粥，一筐杂粮饼子，一碟咸菜。
丁得胜有些不满道：“朱公子，咱们不是说好有鸡肉吃吗？”
“问得好！”朱以海严厉道：“你们自己说说，练成这个模样，好意思吃鸡吗？”
“下午再练！”
“练得好，就吃鸡！”
“但凡一个人练不好，就接着吃杂粮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