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中一凛,只得应下。
二十个人就这么蹲在院子里,呼噜呼噜地喝粥,喝完了,把碗一放,赶紧休息一会。朱以海看着众人的样子没有半点不忍。
下午练结阵。
朱以海从灶房后面搬出一堆缴获来的家伙什。
几把铁叉,当镋钯。几根长枪。又砍了几根竹子,当狼筅。
朱以海目前没有火器,只得暂时把二十个人分为两队。
他把搬出来的这些东西堆在队伍前面,让他们认。认完了,开始分派位置。
“陈大牛,长牌手。你站第一排最左边。不论来了什么东西,你都要为大家挡住。你往后退一步,后面的人都要退。你站住了,后面的人才能站住。听明白没有?”
陈大牛攥着盾牌,手在抖,“听.....听明白了。”
“大声点。”
“听明白了!”
朱以海转向张柱子,“张柱子,藤牌手。你站陈大牛后面。他用长牌挡,你用藤牌护。他挡不住的,你补上。他倒了,你也得顶上。”
张柱子点了点头。
朱以海一个个分派下去。
丁得胜、李山拿着长竹子,站第二排,狼筅手,竹子往前支,不让敌人近身。
王德厚、韩狗儿站在第三排,长枪手,敌人被竹子挡住了,枪从竹子缝里捅出去。另有两个人站在最后,镋钯手,哪里需要补哪里。
分派完了,朱以海退到一边,让陆甲吹哨子。
哨子一响,二十个人手忙脚乱地往自己的位置上跑。
陈大牛举着长牌跑错了方向,撞上了张柱子。张柱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骂了一声“你妈的!往哪跑!”
陈大牛脸涨得通红,连忙退回去。
李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站在原地转圈,朱以海不断地提醒,他才跑过去。
陆甲不吹哨子了。
他让他们原地站好,记住了自己的位置,然后退后二十步,重新吹哨。这回快了一些,但还是乱。
陈大牛举着长牌,跑得满头大汗,许久才找到位置,喘着粗气。
朱以海走过去,把长牌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在地上,“大牛,你怕什么?”
陈大牛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怕刀?怕枪?还是说就是单纯怕死?”
“都....都怕。”
朱以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怕,是个人都怕。”
陈大牛抬起头,看着朱以海。
朱以海温和地说道:“可你是长牌手,你顶在前面,后面的人才敢跟上来。你站住了,他们就站住了。你倒了,他们还能站一会儿。你跑了,他们就全散了。”
他顿了顿。
“我们训练,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以后在战场上能够防身、立功、杀贼、救命。你好好练,便能杀了贼。不好好练,贼便会杀了你。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可....可我。”陈大牛依然咬着嘴唇。
“你想想元宝,想想你媳妇。如果他们站在你后面,你怎么办?”
旁边张柱子把手里的藤牌举起来,朝他比了比,“大牛,你顶前面,俺顶你后面。你倒了,俺替你顶上。”
陈大牛使劲点了点头。他把长牌从地上捡起来,举过头顶,站到了最前面。
朱以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懂这些人的怕。种了半辈子地的人,突然要拿命去填一个阵列,谁不怕?可他不能由着他们怕。
颜家忠那二十个老兵,和以后要面对的敌人可不是吃素的。
下午练了一整个时辰的“行步”。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再从那头跑回来。跑的时候不许掉队,不许落东西,不许撞人。
陈大牛跑得气喘吁吁,长牌举不稳,左摇右晃。张柱子跟在他后面,藤牌举着,时不时地还帮他扶一下长牌。
陆甲站在终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谁先到谁后到,记在本子上。
最后一趟跑完,二十个人瘫在墙根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朱以海从台阶上走下来,从陆甲手里接过本子,看了一眼。
他合上本子,走到队伍前面,“下午练得还算不错。”
喘气声渐渐小了,队伍里没人说话,但有人嘴角动了一下。
“比上午强。”朱以海把本子递给陆甲,转头喊了一声,“陆丙,咱们去杀鸡!”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吃鸡!吃鸡!”
陆丙跑到鸡圈,大声问道:“杀几只?”
“两只!我答应好大家的!”朱以海喊道。
陆丙一手一只,拎着鸡脖子,手一紧,鸡便不动了。
他蹲下来拔毛,拔了两根又站起来,“没开水。”
庆春指了指灶台上的锅,“早就准备好了。”
灶房里立刻忙活开了。庆春剁鸡块,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节奏均匀。
不一会,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带着葱姜的香味,在院子里飘。蹲在墙根下的人开始坐不住了,大家都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往灶房那边走两步。
张柱子蹲在他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待会儿多吃两块。”
陈大牛笑道:“尝个味就行,还要给我媳妇和宝哥留呢。”
丁得胜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蹲在张柱子旁边,“真把老子累坏了。不过想着能吃饱饭,还是值得的。”
张柱子想了想,“咱们确实得感谢朱公子,你没发现咱们现在都不满足吃饼、喝粥了?”
丁得胜一愣,反应过来,“还真是!之前可是连稀粥都不一定能天天喝上!”
灶房的门开了。庆春端着一个大瓦盆走出来,盆里冒着热气,鸡肉的香味一下子涌出来,把院子里的人都勾起来了。
鸡块炖得油亮亮的,汤里漂着葱段和姜片,甚至还有几颗红枣。二十个人围过来,蹲在石桌旁边,端着自己的碗,眼巴巴地看着庆春。庆春拿勺子搅了搅汤,又翻出几个番薯块来。
仅仅是看着,就足够让人食指大动。
每人分了半碗,还没等稍微晾凉,便立刻囫囵着吃起来。
吃着,吃着。不知谁冒了一句,“要是每天都能吃上肉就好了!”
朱以海站在台阶上,听了这话,心里触动,“会有的!”
“以后我努力让大家每天都能吃上肉!”
“鸡肉。”
“鸭肉。”
“鱼肉。”
“都会有的!”
然后不知谁先起的头,立刻有人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