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定定看着他。
“活下来的人,从来不是侥幸偷生。”
“所有死去的人没走完的路、没守住的人、没完成的执念、没扛住的责任。”
“都要由活着的人,替你们、替所有人,继续走下去。”
这不是狡辩,不是托词。
是他历经万千厮杀、勘破生死终局之后,最通透、最真实的道心认知。
整片虚空沉寂良久。
久久无声。
就在叶无道以为心魔会继续发难、无尽执念会继续纠缠的时候,林枫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天衍宗刑场上冰冷刺骨、带着决裂与恨意的冷笑。
是很轻、很淡、释然又无奈的笑,藏着年少遗憾,也藏着最终和解。
“这么多年了。”
“你还是老样子,嘴永远这么硬。”
叶无道闻言,眼底也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轻声回应:
“我不是嘴硬。”
“我是活得硬。”
话音下的瞬间,眼前所有执念、所有怨恨、所有不甘,尽数松动。
虚空中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前往后,开始缓缓变得透明、虚化、消散。
林枫的身影率先褪去斑驳光影,一点点融入虚无。
毒王、雷尊、冰后、风影、血罗……所有死去的对手与故人,一个个悄然消散,无恨无怨,无恕无念。
心魔劫从不需要卑微的道歉,也不需要虚假的原谅。
它要的从来不是忏悔,不是愧疚。
它只需要你坦然面对自己的所有过往,接纳自己的所有杀伐,认可自己一路走来的所有选择。
你无愧本心,便无惧心魔。
当最后一道故人虚影彻底消散,茫茫虚空中,终于再无他人。
偌大天地,只剩叶无道一道身影。
但下一秒,一道崭新的身影,缓缓在他正前方凝聚成型。
那是一个单薄、狼狈、瑟瑟发抖的少年。
衣衫破旧,满身泥泞,双膝跪地,脸色惨白,眼神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十六岁的叶无道。
断头台上,等死的那个少年。
稚嫩、卑微、渺、极度怕死,对死亡充满无尽恐惧,对未来充满无尽迷茫。
少年抬眼,静静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覆面、渡劫大成、执掌八大神印、俯瞰诸天的自己,轻声开口,重复着当年心底最真实、最直白的执念:
“当年的我,特别怕死。”
“那现在的你,还怕吗?”
隔着漫漫岁月、万千生死、一路荆棘,年少的自己,遥遥问询如今的自己。
叶无道看着那个跪地发抖、满心惶恐的少年,眼底温柔又释然,轻轻摇头,朗声笑道:
“不怕了。”
“以前我一无所有,前路迷茫,牵挂无数,不甘无数,所以我怕。”
“怕幕,怕离别,怕遗憾,怕自己来不及长大、来不及守护。”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闯过绝境,熬过生死,扛过天道,走过万难。”
“该担的责任,我担了;该守的众生,我守了;该走的道路,我走完了。”
“生死我已勘破,终局我已接纳。”
“此生无憾,自然无惧。”
这句话下的瞬间,十六岁的少年身影,眉眼弯弯,释然一笑,缓缓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虚无之中。
心魔彻底破。
道心彻底圆融。
从今日起,叶无道再无执念缠身,再无过往心魔,彻底与自己的所有过往,完成和解。
嗡——
眼前虚无世界轰然破碎,天光重归眼底,山河大地、废墟人群尽数重现。
叶无道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澄澈通透,神光内敛,道心稳固如万古青山。
一身渡劫期的浩瀚修为稳稳扎根神魂,八枚神印在体内缓缓流转,生死与毁灭、创造与虚无、时空与秩序,八大大道完美相融,萦绕周身。
肩头一阵轻轻的软糯触感传来。
全程躲在他衣襟里摸鱼避险、连心魔劫都乖乖躺平的白鸟,此刻慢悠悠探出脑袋,抖了抖干净柔软的羽毛,对着他轻轻叫了一声:
“咕。”
叶无道微微低头,看着这只全程划水、啥事没有的家伙,眉眼柔和,轻声道:
“我没事了。”
白鸟又轻轻咕了一声,脑袋歪了歪,像是在心翼翼询问。
叶无道瞬间读懂了它简单的心思,笑着补充:
“你想问我,刚才怕不怕,对不对?”
白鸟点点头,又是一声软糯的:“咕。”
“不怕了。”
“真的一点都不怕了。”
叶无道抬手,轻轻摸了摸鸟的绒毛,语气轻松又坦然:
“你这辈子只会咕,听不懂世间万般执念。”
“但很奇怪,你每一声咕,我都听得懂。”
远处,白夜、苏、钱多多三人快步上前,看着气息焕然一新、境界彻底蜕变的叶无道,眼底满是欣喜与安定。
钱多多长舒一大口气,拍着胸口吐槽:
“我的天,终于结束了!又是雷劫又是心魔的,比我做账算盈亏还折腾!”
“大哥,你现在彻底渡劫大成了吧?妥妥的诸天顶级战力了!”
白夜望着他沉稳笃定的模样,沉声开口:
“渡劫成功,境界稳固,后顾之忧少了大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叶无道抬眸,望向九天之上那片看不见尽头的云层深处,望向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本源之地。
心里的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坚定。
雷劫已过,心魔已渡,境界已成。
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
他轻声开口,字字坚定:
“接下来。”
“入天道层。”
“寻因果神印。”
“九印归一,终局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