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这鱼丸确实不错,馅足汤鲜,就是吃得急了有些烫嘴。”
郭镇咽下鱼丸,抬头看着站在暖阁台阶上的四个绯袍大员,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哟,挺齐啊。布政使、按察使、都司同知、参政,福建三司的一把手二把手全在这儿吃茶呢?省得本侯一家一家敲门了。”
“郭镇!”
范敏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出暖阁,端出正二品封疆大吏的威严,厉声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本官乃朝廷钦命福建左布政使,正二品大员!你无陛下诏书,无内阁票拟,竟敢炮轰水寨、强闯省城、炸毁布政使司衙门!你眼里还有没有大明律法?还有没有陛下?!”
刘勇见范敏稳住了阵脚,也硬着头皮跨前一步,按着刀柄喝道:“郭镇!福州卫所一万大军就在城外营盘,你若现在退兵,本官还可以当你是一时误会!否则一旦激起兵变,东南大乱,你担待得起吗?!”
“兵变?”
郭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瓷碗递给身旁的亲兵,拍了拍手,“刘大人,你的消息未免也太慢了。
本侯的船还没进闽江时,陈三便带着虎符和皇家银行查出的军饷亏空底册,先一步进了两卫大营。”
陈三从袖中抽出一卷名单,抖手展开。
“福建七座卫所,一百五十万两军饷,被人层层截走。”
“账目贴上辕门后,二十七名百户当场围了刘大人安插在营中的亲信。”
“两卫主将为证清白,亲自封了武库,交出大印。”
郭镇从怀中摸出两枚铜印,随手扔上石阶。
啪!啪!
“左、右两卫的官印,都在本侯手里。”
“至于你口中的近万兵马,如今正替本侯封锁福州四门,守住粮仓和军械库。”
“你便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刘勇低头看着地上的两枚卫所大印,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一百五十万两军饷亏空!
基层卫所将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平时敢怒不敢言,如今东宫虎符一到,谁还替你刘勇卖命?
范敏脸色彻底变了,可他毕竟在官场沉浮了三十多年,瞬间便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算卫所归你节制又如何?本官是朝廷文官!大明祖制,非谋逆大罪,勋贵武将不得擅拿二品以上文臣!”
范敏死死盯着郭镇,字字铿锵,“本官倒要问问侯爷,你凭什么闯我布政使司?凭什么拿我?!”
“凭什么?”
郭镇侧过身,冲着身后的囚车努了努嘴,“把人拖出来,给范大人拜个早年。”
哗啦一声。
铁链拖动,满身血污、被扒得只剩一身中衣的杨本初,像条死狗一样被金吾卫从囚车里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台阶下。
“本……本初?!”
范敏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趴在地上的杨本初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台阶上衣冠楚楚的恩师,嘴角咧开一个惨兮兮的笑容。
“先生……学生来给您请安了。”
“你……你不是送了信泉州已经……”范敏脱口而出,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漏了嘴,狠狠闭上嘴巴!
“哈哈哈!下去啊!”郭镇大笑起来,“范大人,这封信还是本侯看着你这位得意门生亲笔写的呢。怎么,看完后爽极了吧?”
按察使周启和参政王德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往后缩,想要跟范敏拉开距离。
范敏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决绝,指着地上的杨本初怒斥道:“一派胡言!杨本初乃泉州推官,犯了什么罪本官一概不知!侯爷你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拿一个七品官的假信就想构陷本官,本官不服!本官要上书陛下,要请内阁宋阁老与满朝文武评理!”
“还搁这装呢?”
郭镇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抽出那张盖着皇太孙朱批大印的皇家银行流水底单,以及一道明黄色的东宫密旨,大步走上台阶,啪地拍在范敏胸口!
“睁大你的老眼看清楚!这是皇家银行总行查出来的福州官银库黑账!过去十年,你借着修河道、补军饷的名义,与泉州承天、开元二寺暗中勾结,私吞朝廷海防拨款与走私赃银共计四百二十万两!”
郭镇又抽出一张钤印拓本。
“这是东宫半个月前从福建提学道调走,又经杨本初亲口指认的晋江黄册保结底档!十年前,你替蒲寿庚余孽改换户籍;后来又伪造三重保结,将他送入国子监......”
“行了行了,范敏听旨!”
院中金吾卫同时踏前一步,哒哒。
郭镇一把扯开手中的密旨,一字一句念道:“皇太孙殿下有旨:福建左布政使范敏,身为封疆大吏,勾结白莲妖人与前元逆族,侵吞海防军资,罪同谋逆!着武定侯郭镇便宜行事,凡涉案官员,无论品级高低,一律先拿后奏!敢有抗拒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