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漳州府衙门前挤满了人。
百多名身穿长衫的本地乡绅、戴着佛珠的老居士,外加两百多名光着膀子的青皮混混,把府衙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前排几十个老头跪在青石板上,手里高举着写满黑字的木牌,扯着嗓子齐声干嚎。
“武定侯无故炮轰千年古刹,天理难容!”
“还我南山寺!放了玄寂大师!”
人群外围,几个穿着绸缎马褂的米行管事正交头接耳。一夜之间,漳州十二家米铺同时涨价。糙米从每斗涨了三成,还挂出了限售木牌。
府衙大堂内,郭镇翘着二郎腿坐在公案后,手里端着一只大海碗,正吸溜吸溜地吃着一碗刚出锅的漳州卤面,碗里还卧着两颗滚圆的卤蛋。
陈三大步走进来,按着绣春刀柄禀报:“侯爷,外头越聚越多了,目前看足有四五百号人。陈家和几家大族的管事在后头塞银子,雇了一帮地痞冒充信众。城里的米铺和盐铺也都在哄抬物价,是要逼侯爷放人。”
“兴化府那边呢?”郭镇咽下一口面条,拿筷子指了指桌角。
“兴化那边刚传来快报。”陈三咧嘴一笑,“范敏提拔的兴化同知昨夜想烧盐课司和鱼鳞图册,被咱们提前埋伏的金吾卫按在火盆边上抓了现行。人已经锁起来了,城里三座藏匿隐田的大庙也都贴了封条。”
“动作挺利索。”郭镇喝了口浓稠的面汤,顺手抹了把嘴,“看来这帮土财主在福建当惯了土皇帝,真以为本侯不敢在闹市开枪?”
陈三眼神一冷:“侯爷,卑职这就调两挺六管机铳架到大门口,转两圈摇把,保准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动不动就架机铳,你子跟老子久了怎么没学着半点斯文?”
郭镇翻了个白眼,放下空碗起身拍了拍衣袍,“这帮老东西拿佛祖和民心当盾牌,你开枪打死几个老居士,明儿御史台那帮闲汉就敢写折子骂东宫残暴。对付这帮假慈悲的玩意儿,得换个法子剥他们的皮。”
他转身冲堂后喊了一声:“账房先生,新学监生,家伙什都备齐了没有?”
后堂立刻走出二十多名穿着青色直裰的莫愁湖新学监生,以及十名皇家银行核算司的账房,人人怀里抱着厚厚的木匣和算盘。
“回侯爷,全核对清楚了!”领头的核算司管事精神抖擞。
“行,开门,搭台子,请漳州父老看场大戏。”
吱呀一声,漳州府衙朱红大门向两侧敞开。
跪在最前排的几个乡绅见大门开了,顿时来了劲头,哭嚎声又拔高了八度。一名姓林的老举人梗着脖子大喊:“武定侯!你敢毁佛灭道,今日便从我等老骨头上踏过去!”
“踏过去干嘛,脏了本侯的靴子。”
郭镇背着手慢悠悠走出大门,站在高高的石阶上。他连甲胄都没穿,只穿着一身便服,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
“来人,把南山寺的宝贝抬出来,让漳州百姓长长见识。”
二十名金吾卫抬着四口大木箱走到石阶前,哗啦一声掀开箱盖。
紧接着,五花大绑的玄寂方丈、漳州首富陈老爷,以及三十多名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的“武僧”被踹跪在石阶两侧。
林老举人冷哼一声:“侯爷,就算你屈打成招,也遮不住你强抢古刹功德田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