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抢?”郭镇嗤笑一声,从第一口箱子里抓出一大把红纸印制的册子,直接撒向人群,“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纸张纷飞,几个凑热闹的百姓捡起来一瞧,旁边识字的书生念出了声:“大明洪武二十七年,龙溪县逃犯马二,杀害肉铺王五一家三口,花银三十两购得南山寺度牒一张,法号悟真……”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王五?那是城西杀猪的王五哥啊!前两年全家被灭门,官府查了半天没找着凶手,原来凶手剃了光头躲在南山寺吃香喝辣!”
陈三朝人群外打了个手势。几个早被锦衣卫按旧案卷宗请来的苦主立刻上前,其中一名披麻汉子只看了马二一眼,眼珠便红了,嘶吼道:“马二!老子认得你脖子上的刀疤!你害死我亲哥,还敢穿僧衣!”
那名叫马二的“和尚”吓得浑身发抖,一头磕在青石板上不敢抬头。
林老举人脸色瞬间发绿,嘴唇哆嗦着想辩解:“这……这定是玄寂方丈一时失察,误收了恶徒……”
“一时失察,能让几十名在逃案犯买到度牒,再养着三百多个查不到户籍、念不出经文的壮汉?”
郭镇一脚踹翻第二口和第三口箱子。
三百把涂着防锈油的倭刀咣当滚了一地,紧跟着滑出来的,还有上百块刻着白莲图案的黑木牌,以及厚厚一摞盖着陈家私印和南山寺红印的借据。
郭镇冲着旁边的核算司管事扬了扬下巴:“念给乡亲们听听,你们这慈悲为怀的玄寂大师,是怎么普度众生的。”
管事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本红账,声音洪亮:“洪武二十六年秋,漳浦县佃户张老三借南山寺功德银二两,年息五分,利滚利一年未还,被南山寺武僧打断左腿,强夺水田四亩!”
“洪武二十七年春,长泰县农户李大牛……”
管事每念一条,台下百姓的脸色就铁青一分。
郭镇又拍了拍手。
六名新学监生和六名皇家银行账房立刻在府衙门前支起六张长桌,拉出一道白底黑字的横幅。
“漳州父老听好了!”郭镇拔高了嗓门,“南山寺名下四万八千亩田,三万一千亩是十六家豪绅挂靠避税的隐田,今日起全部解除挂靠、重新清丈;剩下一万七千亩,是寺里和陈家靠印子钱强夺的。苦主带户帖来核验,查明一亩,本侯便当场发还一亩!”
这话一出,府衙前死寂了两息,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真的还地契?不要钱?”
“我的天爷!俺家那三亩水田前年就是被南山寺抢走的!”
原本被乡绅鼓动来凑数看热闹的几百名百姓,瞬间把跪在地上的乡绅和老居士挤到了边上,潮水一般涌向六张长桌。
林老举人急眼了,跳起来大喊:“别信朝廷的鬼话!官府抓了陈老爷,全城米铺都关门涨价了,你们拿了地契也没米下锅!”
话音未,街口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声。
三十辆插着“平价官粮”蓝旗的骡车浩浩荡荡驶入长街,车斗里堆满了成袋的糙米和红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