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两头不讨好(2 / 2)

比利没有铺位。他本来就没有铺位——他睡在过道的行军床上。

现在他的行军床被推到了门外,床腿上绑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叛徒睡外面。”

接下来几天,三个人在营地里成了隐形人。

食堂里没有人坐在他们旁边。

他们端着盘子走过去,旁边的桌子就会安静一瞬,然后有人站起来换座位。操场上没有人跟他们话。

训练的时候没有人跟他们组队。

他们站岗的时候,旁边的哨兵会把脸转开,看着另一个方向。

军官们不跟他们话,老兵们不跟他们话,新兵们也不跟他们话。

他们被彻底的孤立了。

但孤立的方式不一样。新兵们的孤立是冷的,是硬的。

他们从帕特森旁边走过的时候,故意把肩膀撞过去,然后装作没看见。

他们在帕特森的背后“叛徒”“软蛋”“共产党养的”,声音不大,但保证帕特森能听到。

他们给帕特森的铺位上撒水,给约翰逊的靴子里塞石子,给比利的饭盒里倒灰。

有一次帕特森从厕所回来,发现自己的枕头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荞麦壳漏了一床。

他没有吭声。

他把荞麦壳扫起来,装回枕头里,用针线缝上。缝的时候手在抖,但他没有哭。

老兵们的孤立是另一种。他们不骂,不打,不撞肩膀。

他们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看着新兵们折腾,像是在看一出戏。

麦卡锡有一天晚上坐在铺位上擦枪,看着帕特森蹲在角里缝枕头,擦了两下枪,了一句话:

“伙子,我什么来着?”

帕特森没有接话。麦卡锡把枪搁下,点了一根烟,又了一句:

“我告诉你共产党不好惹。你不信。现在信了吧?”

他旁边几个老兵笑了,笑声不大,但帕特森听到了。

他把针线收好,把枕头放回铺位上,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没有回嘴。他不想再打架了。他知道再打一次,输的还是他。

比利是三个人里最惨的。

他年纪最,胆子最,哭得最多。白天他被新兵们追着骂,晚上他睡在门外的行军床上,冷得缩成一团。

有一天早上,他端着饭盒去打饭,一个高个子新兵从他手里把饭盒抢过去,把里面的粥倒在地上,了一句——“叛徒不配吃饭。”

比利蹲在地上,用手把粥从地上捧起来,捧回饭盒里。旁边的几个新兵看着他,有人笑,有人沉默。

帕特森从食堂另一头走过来,把比利从地上拽起来,拉到自己的桌子旁边坐下。没有人给他们让位置,但也没有人过来赶他们。

帕特森把自己碗里的粥倒了一半给比利。

比利低着头,眼泪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他一边哭一边吃,把碗底的每一粒米都刮干净了。

帕特森坐在比利旁边,吃完了自己那半碗粥。

他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食堂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对约翰逊和比利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听着。我知道你们不好受。我也不好受。

但有一件事我想清楚了——那个德国人跟我,你们自己都不信的话,骂出来有什么意思?

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我懂了。我以前骂共产党,是因为所有人都骂。

我根本不知道共产党是什么。我被他们抓了,他们给我香肠吃,给我面包吃,然后放我回来。

然后我们被关禁闭,被通报,被孤立。你们想想——谁更像人?”

约翰逊抬起头来,看了帕特森一眼。他没有话。但他没有再拍桌子。

比利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脸,看着帕特森。帕特森站起来,把碗收好,了一句话:

“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那个德国人跟我的。我现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