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黄鼠狼们是争先恐后地汇报，林溪静静听着，把问题一一记下。

一号农场，账面五百六十人，实际到岗常年不足一百，其余员工，工资按月领，人没见过。

有的是场里领导的关系户，挂个名；有的是干脆编出来的人，工资卡握在几个小头目手里。

种地的活儿，四成外包给了附近的村民，价格比雇工便宜一半，账上却按全职工人记的支出。

再说化肥，那多出来加施的复合肥，根本没进过地。

库里进，库里出，出门转个弯，就上了县城农资老板的卡车。

一只黄鼠狼亲眼看见的。

它下午溜达到农场后门，正赶上两辆农用三轮往外倒腾编织袋，袋子上的字，跟库里堆的一模一样。

据它从打听附近小动物的说这条线跑了好几年，肥按市价七成出，钱按损耗走账。

农药、种子、柴油，各有各的门路，各有各的下家。

还有那三百万的水利项目，渠是修了，修得很漂亮，验收的时候放满了水，录像拍照一样不少。

验收完，闸就落下来了，下游根本没配套，示范的水费没人肯掏，设备管材。施工层层转包，三百万拨下来，最后垒进渠里的，能有一百万就不错了。

那套崭新的水肥一体机，是从集团智慧农业试点项目里列支的，一套四十二万，同款机型，县城农机市场挂价十九万八。

“鬼田。”将军总结了一句。

它下午绕着铁丝网走了一整块连片良田，草比苗高，一脚踩下去惊起半地的蝗虫。

“牌子立着，牌子后面的地，都荒着，你们人是真能糊弄啊！”

林溪低头翻资料。

去年这块鬼田申报的产量，亩产八百一。

第二天转场去蛋鸡基地是下午，基地在qh县另一头，离一号农场四十分钟车程。

林溪到的时候正赶上集蛋，车间里传送带哗哗地响，工人戴着帽子口罩，动作利索。

场长姓侯，女同志，一句一个我们严格按集团规定严格执行。

报表也确实漂亮，存栏十二万羽，日均产蛋率百分之九十一，料蛋比二点一，全是行业上游水平。

林溪戴了口罩鞋套进鸡舍。

舍里温度合适，没多少味，这一点倒是真的。

但她一路走过去，眼一直在数。

一排鸡架走过去，她又折回来，重新走了一遍。

出舍以后她问：“这栋舍多少羽？”

“两万四。”

“我看架位，两万羽都悬。”

林溪看过去，“侯场长，我数了三列，每列的笼位我拍了照，要不要一起算算？就这样的数量我们陆氏怎么跟你们沈氏谈合作，你们这样的供应量能供上？”

侯场长顿了半秒：“鸡有淘汰嘛，笼位是满的，实际存栏有动态……”

“动态。”林溪点头，“行，那我看饲料台账。”

台账显示，基地每天进料六吨半。

林溪心里过了一遍账：按存栏十二万羽、料蛋比二点一算，每天产蛋率九成，耗料应该是七吨八到八吨。

六吨半的料喂十二万羽鸡，鸡得有一半天天饿着。

要么鸡没有十二万，要么料没有六吨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