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民这个人，林溪让黄鼠狼和人，两头一起盯。

人这边，小张他们盯的是面上。

丰禾农资的送货车隔三差五往各农场跑，厂长、场长们跟驾驶员勾肩搭背，烟来烟往。

鹅那边盯的是里子，老三带着两个后辈，轮流趴在丰禾农资qh县仓库的房梁上。

那是整条线的枢纽，肥、料、药，三个县的货都从这里中转。

半个月下来，梁上的听差把这条线的轮廓描出来了。

丰禾农资表面上是周成民的，实际上摊子比看起来大得多。

qh县供着一号农场和蛋鸡基地的边角料，白鹿原的二号农场用的种子和农药走的是另一条线，挂的是惠农种业的牌子，老板姓苟；临江县的黑猪基地更隐蔽，饲料名义上从集团集采，实际隔三岔五有散装料从个体户手里走，经手的是基地采购员小舅子开的门面。

三条线，三个壳，背后是同一套手法。

集团拨款，壳公司报价，货到转手，差价落袋。

林溪把三个壳公司的名字写在纸上，并排，中间画了个圈，写上周成民，又在圈外画了个更大的圈，写上周敬堂。

这条线收拾好，公司那边就能摸藤顺瓜收拾掉那些人。

沈翊那边也没闲着。

法务和审计以年度例行巡检的名义，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三个县转了一圈。

审计负责人每晚给沈翊发一份加密邮件，抄送林溪。

邮件一次比一次短，最后干脆只剩一句话：

【建议立案的线索，已经凑齐了。】

但林溪按住了。

“再等等。”

她在电话里跟沈翊说，“鱼咬钩了，但还没游到岸边。现在收，网里只有几条中层的鱼，周成民这条，顶多算个从犯，我要的是他背后那条线怎么结的。

集团采购的标，是谁帮着围的？审计这几年为什么一次都没查出来？这两个窟窿不堵，抓了周成民，明年还会有李成民、王成民。”

沈翊沉默了一会儿：“你有几分把握？”

“七分，剩下三分，得等他再动一动。”

……

秋收前的八月，周成民果然动了。

起因是那一百亩示范田。

早熟玉米熟的那天，整个一号农场的人都去看了热闹。

十亩施了有机肥的示范畦，穗子满满，旁边没施肥的对照田，穗子小一圈，籽粒稀稀拉拉。

县农技站的人拿着测产的本子，一亩一亩走过去，最后报了个数：示范田亩产比全场平均高出四成。

消息传到集团，后勤部批了第二笔款：土壤改良专项，三十万，照着示范田的路子做。

三十万不算大钱，但也扎在了某些人的神经上。

自从那十亩地的玉米立起来，场里干活的农工们看林溪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有几个老实巴交的老把式，开始主动往她那个农家小院跑，蹲在墙根底下，问她有机肥怎么沤、深松到什么深度、下一茬种什么。

人一动，心就动。

心一动，就有人坐不住了。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那个收了信封的料库库管喝醉了，在库房里跟相好的打电话。

软软就趴在房梁上，一字不落。

电话是打给周成民的。

“周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新来那个女的，邪性，那几亩地真让她种出花样来了，现在场里风言风语的，都说她懂行……懂行就麻烦了，懂行的看账，一眼一个窟窿……”

“招标那事儿我按你说的办了，可集团的审计上个月又来了，说是巡检，我看不像……”

“吴场长最近老往县里跑，我看他也慌……周哥，你得给句话，秋里这批肥，还走不走咱们的线？走的话，价钱得重谈了，现在风声紧……”

最后一句，软软学得惟妙惟肖，连老张那个酒嗝都打了出来。

林溪失笑着听完。

老张，库管，牵线人，秋肥是下一笔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