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他爹铁了心要拿原身报恩,甚至还百般劝说柳姨娘,要为那位庭之少爷着想。
对方听了这一番话,终究点头默许。
于是,哪怕原身在不甘心,在他爹的逼迫下,也只得同小少爷互换了衣衫。
而就在他爹带着真正的绍庭之悄悄离开,围在绍府门外的官兵恰好收上头传令,径直闯入府内抄家,将绍家上下尽数拘押前院。
原身吓得浑身发抖,只能怯怯跟在柳姨娘身侧。
他不是不想开口辩解,只是出门前父亲逼他喝下的茶水动了手脚,此刻嗓子干涩发不出半点声响。
就连他的脸也因此变得肿胀不堪,以至于旁人只能根据他身形和穿着,大致分辨他的身份。
柳姨娘更是时刻不离原身,对上那些官兵谎称他误食异物浮肿,堪堪蒙混过关。
原身顶替绍庭之在牢中煎熬了五日,受尽苦楚。
可他爹只舍得花钱给柳姨娘送去各样吃食用品,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惦记过牢里受苦的亲儿子。
直到流放启程那日,城外十里长亭,一众流放家眷与亲友在此道别。
余忠夫妇赶来,半句安抚都无,只反复叮嘱原身要恪守本分,谨记一日为奴终身为奴。
千万别想着顶替了庭之少爷的身份,就真成了人上人,路上更要好好照料柳姨娘,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许是瞥见原身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与埋怨,他爹总算递来一个塞满粗粮干粮的包袱。
更是许诺,等他替那位庭之少爷熬过流放之苦,家里定会设法打点,将他接回乡中。
还特意说,要单独给他收拾一间屋子,再做几身崭新衣裳。
原主打小只能挤在厨房打地铺,常年捡大哥穿旧的破烂衣物,这番承诺成了他支撑下去的唯一念想。
他怀揣着这点微薄期盼,一路咬牙硬扛流放路上的风霜磨难。
谁料路途行至半途,一行人撞见野外狼群,危急关头,那素来心善的柳姨娘竟毫不犹豫将他推出去挡灾。
原身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腿却被恶狼咬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步步难行的流放路上,重伤等于判了死刑。
一路犯人自身难保,没人愿意背他,柳姨娘只会整日垂泪诉苦,唯有绍家大少夫人于心不忍,亲自搀扶着他走了一段路。
原身心中感念,只觉这位夫人是唯一善待自己的好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当晚众人歇脚时,平日柔弱不能自理的柳姨娘,竟趁着所有人熟睡,独自摸到他身旁,用一根腰带将他勒断气。
弥留之际,原身满心困惑,想不通自己掏心付出,为何换来这般结局。
心底最后一丝执念,是没能住进他爹许诺的那间小屋,没能穿上一身属于自己的新衣裳。
可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些承诺全是哄骗他的谎话。
那间独屋、崭新衣衫确实早早备好,却从来不是给他,而是留给顶替他身份的绍庭之。
余家倾尽所有供绍庭之读书,对方也十分争气,一路科考,高中进士;又因生得眉目清俊,最终被皇帝钦点为探花。
多年后绍家冤案得以平反,一家人重回老宅。
当年柳姨娘一路陪同流放、始终不离不弃,早在那位大少夫人病逝后,便被绍家扶正。
余家也凭着当年舍子护主的“忠心”,得了重赏,一家子自此改换门楣,风光无限。
唯有原身,小小年纪枉死荒郊,尸骨弃于山野,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