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落地那一刻我便看你百般不顺眼,心底厌恶你——这还需要什么别的理由?!”
这话砸落,整间囚室瞬间死寂。
连狱卒都停下了摆弄鞭子的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反观绍临深,面上不见半分委屈难过,只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凉飕飕的,半点未曾落到眼底: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那我倒要多谢二位‘不杀之恩’,让我这‘孽障’能苟活到今天。”
王氏闻言心头莫名一虚,慌忙偏过头不敢与绍临深对视,指尖死死攥着地上稻草,不敢再接话。
余忠却像是被戳中逆鳞,全然顾不上臀上撕裂般的伤痛,撑着地面艰难撑起上半身,粗红着眼厉声呵斥: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娘不过一时气话,你反倒揪着不放肆意曲解!”
“我们纵使待你严苛,好歹供你吃喝长大,不曾把你丢在路边自生自灭,你如今反倒张口闭口怨怼双亲,半点人伦孝心都无!”
他又转头望向对面牢内一众绍家长辈,急切辩解,刻意拔高音量:
“诸位老爷明鉴,这孩子心性狭隘记仇,只因往日些许管束,便怀恨在心,如今身陷牢狱,更是无所顾忌,满口疯话胡乱攀咬,万万不可信他半句!”
柳心慧静坐在一旁,小腿的疼痛一阵阵钻心,见余家父子母女内讧不休,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算计,却没出声插话,只默默搂紧怀中发抖的绍庭之,冷眼旁观。
绍临深听完余忠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低低笑出声,目光冷冽扫过二人:
“供我吃喝?残羹冷炙也配叫供养?苛待打骂日日不落,只凭一句生产遭罪,便心安理得磋磨我这么多年,这般爹娘,我不认也罢。”
话音落下,余忠气得浑身发抖,臀上伤口牵扯剧痛,疼得他倒抽冷气,指着绍临深半天说不出完整话:
“你、你这个忤逆畜生!骨肉血亲也敢说不认就不认,简直天理难容!”
王氏也硬着头皮抬眼,方才的心虚一扫而空,只剩下满脸怨怼:
“不认便不认!谁稀罕你这丧门星,当初就该把你丢在乱葬岗,省得如今惹出一堆祸事拖累我们!”
柳心慧靠在冰冷墙壁上,小腿痛感一阵阵袭来,她安静抱着啜泣的绍庭之,冷眼旁观余家三人互相撕破脸皮,心底暗自窃喜。
余家内斗越凶,众人的注意力便越不会死死钉在她和绍庭之身世的流言上。
绍庭之缩在柳心慧怀里,怯生生偷看争吵的几人,小手紧紧抓着柳心慧衣襟,小声哽咽:“娘,我怕他们……”
栅栏对面,绍侍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绍大公子依旧紧闭双眼,可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的肩头,早已藏不住心底翻涌的难堪与怒意。
其余叔伯彼此对视,眼底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猜疑,时不时瞥向柳心慧母子。
倒是隔间的大少夫人本是冷眼旁观,听到王氏那句“生你时难产”,却像被什么蛰了一下,指尖猛地攥紧了帕子。
她恍惚想起当年,自己也是因为在廊下不慎滑倒,动了胎气,折腾了两天两夜,才拼着半条命生下女儿明珠。
自那以后,身子便亏空了,太医诊脉后只说难再有孕——这也是她在府中渐渐失了势,让柳心慧母子占了上风的根由。
她若没记错,王氏和自己差不多都是那会儿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