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东西这会儿正冲着赵启山叽叽叫个不停,稚嫩的鸡喙蘸着桌上残留的菜汁,好似在木桌面上一下一下划拉着什么。
她怔怔来回打量桌上一只、手心一只,忽然开口发问:
“你把雅儿塞进鸡的身子里,那桌上这只又是谁?”
赵启山脑袋微微一歪,脸上浮出一抹诡异的笑。
“哎呦,总算被你发觉了。想知道答案?我偏不告诉你。”
话音落下,他伸了个懒腰,抬手解下缠在脖颈、用来固定断臂的布条。
原本伤残的手臂当即活动开来,骨头一阵阵发出咯咯脆响,那只本该废掉的胳膊,此刻竟运转自如。
陈氏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望着眼前无比陌生的“丈夫”,声音发颤:
“你……你根本不是赵启山!你究竟是谁?”
“你猜。”
“赵启山”倏然俯身,一把抢过陈氏手心捧着的小鸡,随手丢进一旁空置的石盒,又将桌上那只也一并扔了进去,哐的一声合上盒盖。
随即,他一手拎着装鸡仔的石盒,一手揪住陈氏的后领,拖着她径直往门外拽去。
街上不少百姓望见这一幕。
陈氏拼命挣扎,放声大喊救命,嘶吼对方是妖魔,恳求路人搭救,又报出自己是吏部侍郎陈家之女,许诺必有重谢。
可围观百姓只敢远远尾随,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有几个人还神色古怪,看了看陈氏,又看向前方拖拽着她的人影。
只因“赵启山”前行的方向,正是官衙。
行至衙门外,门口值守的差役看见乌泱泱围过来一群百姓,还有人被揪着衣领拖拽,场面混乱,当即横起腰刀上前厉声呵斥:
“站住!此处乃是官衙重地,不得喧哗闹事!”
不等差役上前来盘问细情,赵启山停下脚步,一把甩开陈氏,面朝官衙大门,朗声开口:
“差役小哥,不必阻拦,我是前来自首的。”
两名差役闻言对视一眼,手握刀柄:“你是何人,所犯何罪?”
“本官乃是前任礼部郎中赵启山。”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没有半分躲闪,“本该近日离京赴任,却沉迷赌博败光全部家产,走投无路之下,拿朝廷下发的赴任文书做抵押,借下巨额印子钱。”
他抬手指了指瘫倒在地的陈氏,又望向官衙朱红大门,声音染上几分凄怆,高声续道:
“吾身负朝廷委任,却贪赌败事,抵押官身文书,既辜负皇恩,也愧对地方百姓。
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于世,今日只求速死,以正律法!”
话音未落,没等差役冲上来阻拦,他双手骤然抬起,一手牢牢托住自己下颌,一手死死扣紧后脑勺,双臂猛然向内狠狠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炸开。
他脖颈硬生生被自己拧断,脑袋歪向一边,身躯重重栽倒在官衙门前的青石板地上,当场气绝。
四周围观百姓哗然一片,陈氏瘫坐在地,浑身僵住,望着脚边死去的“赵启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