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叫流溯兮。”
“刘溯兮啊,还挺好——等等!刘溯兮?!”
白玉笑到一半,忽地反应过来,窜起老高来。
“怎、怎么了?”流溯兮被他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张怀意同样一脸懵:“你的名号那么响亮啊?给人吓成这样……”
白玉睁圆了双眼,难以置信。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会拉着他看蚂蚁、替他吹伤口、给他编平安结的少女,和宗门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手段了得’的人联系在一起。
——那个刚入门、辈分最低的外门弟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那个像烈马一样栓都栓不住的少主屡屡为她折腰,让高岭之花大师兄不惜为了她独揽罪责,甚至让清心寡欲的镇玄仙尊都为了她破例!
灵力低微,德不配位,却偏偏把整个逍遥仙宗搅得满城风雨。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
——竟然就是半年前,在竹林中和他相伴的人?!
白玉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就是那个刘溯兮啊?”
流溯兮和张怀意对视了一眼,也被搞得不自在了。
小童忽地低下头,捂住眼睛,“哇”的一声,竟然直接哭了出来。
两个从来没有带过孩子的人瞬间慌了,都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你别哭啊。是不是我……”流溯兮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擦眼泪,又不知道该不该碰他,急道,“我、我哪里说错话了?还是我刚才吓着你了?”
张怀意在旁边也跟着转圈:“哎哎哎,你别哭啊,我给你买糖吃?”
说着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袋装的东西,包装花花绿绿的,跟仙门里那些油纸包的糕点完全不一样。
“那这个呢?薯片,”他晃了晃那袋子,哗啦哗啦响,“这个吃不吃?”
白玉哭得更凶了。
流溯兮瞪了张怀意一眼,后者无辜地举着那袋薯片,一脸“我做错什么了”的表情。
然后又抱着那袋东西,自个儿坐到一边去了,一脸恨恨又委屈地嘀咕着什么。
流溯兮回过头,试着用自己最温和的声音哄他:“白玉,你告诉我,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童忽然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朝她吼了出来:“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的吗?!”
流溯兮一愣:“什么?”
“他们说你是靠脸进来的!说你灵力低微,连把木剑都握不住!说你能进逍遥仙宗一定是攀了谁的高枝!说你是……”小童越说越气,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声音都在抖,“说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你……不要脸,说你配不上……”
小童吸了吸鼻子,又吼道:“可你明明不是!你明明那么好!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那么说你!”
她的名声,好像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流溯兮站在原地,听着小童那声嘶力竭的控诉,忽然觉得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温热。
三百年来,她听过无数人骂她,妖女、孽障、丧门星,什么样的都有,她早就习惯了。可此刻,一个八九岁的小童替她哭着打抱不平,那种愤怒和委屈,比她自己受过的所有委屈都来得真切。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玉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呆呆地看着她:“你、你笑什么?都被骂成什么了你还笑?”
“没什么。”流溯兮蹲下来,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就是觉得你这个小家伙,还挺讲义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