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脚同时死死抓住墙壁,身上的病号服和头发在疯狂摆动,短短几秒钟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只留下墙壁上一道道被指甲刮过的深痕。
“……”
虞时玖看着23号病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正在给自己处理伤口的陆楚生。
陆楚生已经处理好了他的右手,此刻正在处理左手。
他左脸颊上那道被扇出来的红印还在,在肥肥身上散发出的暖橙色光芒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白衬衫上也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虞时玖目光落在对方露出的小臂上,那结实的小臂上竟然还有几道渗血的抓痕。
严格意义上来说,陆楚生此刻看起来已经和曾经巷子里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仰头和自己拉钩的青年不太一样了。
那么他们两人间的记忆呢?还和以前一样吗?
“你刚才问我,”陆楚生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边给他手腕缠纱布边道,“我是不是假的。”
“……”
虞时玖没说话。
“我不是假的。”
陆楚生系好纱布,低头伸进口袋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展开,递到虞时玖面前。
“刚才我碰到陈毅了,他把这张纸条给了我,让我找机会和你好好解释清楚以前的事。”
纸条有点泛黄了,字迹却很清晰,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等我,我没忘记你。”
“……”
虞时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纸条上的字迹和他在第一个幻境里从卫生间撕下来的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也和他记忆里那个在巷子里教自己写字、给自己带蛋糕、隔着铁栅栏和自己拉钩的人的字迹一模一样……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收到过这张纸条。
“……我没见过这个。”
虞时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但他拼命忍着,忍得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你……你什么时候给过我这张纸条?”
如果有这张纸条,他不可能一丁点都不记得。
陆楚生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他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和我说想和我一起吃蛋糕……后来我真的来找过你,但医院里的人不让我见你。”
“……”
虞时玖攥着纸条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陆楚生张合的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句话搅动。
浑浊的记忆碎片在混乱中翻涌,像是一池被搅浑的死水里忽然又冒出了几个气泡。
气泡破碎间,一些零碎模糊的画面逐渐在他脑中浮现——
一个穿白衬衫的背影站在病院门口的台阶下,被两个保安拦着,然后是护士站里有人在争吵,有人高声说“监护人不同意病人被随意探视”……
“……所以你就走了?”
虞时玖压抑着情绪,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质问,尖利道:
“就因为他们说你见不到我!你就留下一张纸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