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陆楚生伸出手,把那只趴在地上舔爪子的巨大橘猫招了过来。
肥肥舔干净身上最后一处脏污,迈着猫步懒洋洋走过来,最后乖乖蹲坐在陆楚生身边。
陆楚生握住虞时玖的右手,把他握成拳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让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口。
隔着那件染血的白衬衫,虞时玖的掌心触到了一道很长、很深的疤痕。
那道疤从陆楚生的锁骨下方斜斜划到肋骨边缘,像一条蜈蚣似的爬在他的皮肤上,粗粝的触感让虞时玖指尖本能蜷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
“那场车祸留下的伤。”
陆楚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那场车祸导致我在急诊室里被抢救了整整七个小时,最后还是……”
“抱歉,时玖,我太弱了,没挺过来。”
陆楚生有些艰难地说出了当时的实情。
如果可以,他真的宁愿将这件事一直藏下去,但以虞时玖现在的情况,他又怎么一个人将这件事隐瞒下去?
不管说不说,对虞时玖的伤害都不会有丝毫减轻。
说了,虞时玖会内疚痛苦,不说,虞时玖会委屈、愤怒,甚至是……怨恨他。
陆楚生在恢复记忆后,就一直处于说与不说的边缘来回徘徊,直到现在,他看着虞时玖那双满是仇视怨恨自己的质问眼睛,才终于狠了下心。
哪怕,这个真相会让曾经两个人都痛苦,但起码他们现在还好好活着,也相遇了不是吗?
肥肥蹲坐在两人身边,巨大的身躯像一堵温暖的毛墙,把走廊两侧那些残破的铁门、碎裂的日光灯管和远处蠢蠢欲动的黑暗全都挡在了外面。
它担忧地看着脸色惨白的虞时玖,咕噜噜地用尾巴扫了扫地面。
怎么了喵?刚才还吵架吵的好好的喵!怎么突然就不吵了喵?
虞时玖此刻却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他跪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那只贴在陆楚生胸口的手剧烈颤抖着。
手下的那道疤真的很长,随着陆楚生沉稳的呼吸微微起伏,烫得虞时玖整只手都隐隐发麻。
车祸。
巷子口。
陆楚生和肥肥……没躲开。
虞时玖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些被他遗忘了太久的记忆碎片终于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瞬间淹没了他此刻的全部意识。
他好像……记起来了。
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午后的阳光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照进巷子,把垃圾桶旁边的水泥台子晒得暖烘烘的。
肥肥也比刚捡到时长大了好几圈,橘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毛茸茸的一团蹲在巷口舔爪子洗脸。
陆楚生站在巷口,一只手拎着蛋糕盒子,另一只手正在掏手机。
他大概是想要发消息,也可能是想给谁打电话,但还没来得及,巷子另一侧那条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地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