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愈发深沉。

虞时玖躺在安洁给他铺好的床上，盖着晒得蓬松的被子，眼睛却还滴溜溜地睁着。

因为到了睡觉时间，他没开灯，只有窗外一点稀薄的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昏暗的天花板上投下几缕灰白色的光痕。

虞时玖盯着天花板上的光痕看了好一会儿，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明明身体已经很累了，从头到脚都泛着过度消耗后的酸乏，可偏偏意识就是清醒得很。

睡不着，真的睡不着。

更别说副本里那些画面还时不时从脑子里跳出来，有时是万向明逼近的脚步声，有时是“母体”顶着虞宁那张扭曲温柔的脸……但更多的时候，是陆楚生站在巷子口被大货车撞飞的那一幕。

虞时玖猛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假的，这些都是假的……都过去了，他不应该想，也不能被这些过去的记忆控制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虞时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

夜晚的城镇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深夜的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他整个人更精神了些。

如果不带有任何的情绪去看，黎明创造的城镇和现实中某些远离人世的镇子真的很像。

虞时玖趴在窗台上踩了踩地面，脑中忽然想起陆楚生离开前说的那句“晚安”。

陆楚生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总是低沉又温柔，给自己的感觉就像在承诺什么似的。

想到这，虞时玖忍不住撇了下嘴。

明明才分开没几个小时，自己怎么搞得像很久没见一样？

他想着想着，也没发觉自己的耳根又红了一片，慢吞吞回到床边坐下，想了想后从系统面板里点开好友列表，眼睛刷的亮了起来。

好友列表中，代表陆楚生的名字还亮着，状态显示“在线”。

虞时玖犹豫了几秒，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精挑细选发过去一个猫猫打哈欠的表情。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问号。

虞时玖盯着那个“？”看了两秒，没忍住笑弯了眼睛。

他思考了下，手指哒哒哒在面板上点动发出消息：「你还没睡？」

陆楚生：「嗯，在处理一点公会的事。」

虞时玖：「哦……」

陆楚生：「睡不着吗？」

虞时玖想了想，慢吞吞地打字：「有一点吧，对了，肥肥睡觉了吗？」

陆楚生回复的很快：「刚睡着，它还把我的床占了一半。」

虞时玖这下真的笑了起来。

他几乎能想象出肥肥四仰八叉地趴在陆楚生床上的样子，尾巴说不定还要理直气壮地搭在人家枕头上。

笑完后虞时玖才继续打字：「那你怎么睡？」

「我等会再睡，它还给我留了一半的床位。」

虞时玖：「你明早起来肯定一脸猫毛。」

陆楚生：「没事，早就习惯了，养猫哪有不掉毛的。」

虞时玖看着面板上这简短的一句话，心里忽然软乎乎的。

他回复了一句我要睡觉了，叉掉面板躺回床上，嘴角翘的高高的。

习惯了，陆楚生说习惯了？

这三个字发出来，总让虞时玖忍不住幻想一些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琐碎又安静的瞬间。

好像陆楚生早就把肥肥和自己都算进了他的日常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