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声消失了，黄铜怀表安静地躺在埃里戈斯掌心。

与此同时，整片东溟峡谷像是忽然慢了下来。

邪恶霜精身上的黑炎还在燃烧，火苗一点点变矮，飞溅在海水中的碎石失去原本的冲势，拖着越来越缓慢的轨迹向海床落去。

常世之国铺开的妖精光辉接连黯淡，一枚接着一枚，越来越多的光点像燃尽的烛火，从明亮走向熄灭。

甚至远处敖汐岚与格罗姆交锋产生的剑气和斧光，在进入这片区域以后，也会迅速失去最锋锐的状态。

埃里戈斯站在灰色领域中央，指挥棒缓缓抬起。

他的力量已经彻底不同于最开始，衰败覆盖的范围从生命扩展到火焰的燃尽、魔力的耗空，以及一次攻击从爆发到消散的完整过程。

任何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都在朝着某个终点前进，埃里戈斯只是让那个终点提前到来。

灰色力量向前推进，一大片寒冰瞬间失去光泽，冰层中的魔力首先耗尽，随后裂纹出现，整片坚冰重新化成普通海水。

法伦站在原地，归一领域全面运转，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需要被改正。

寒冰碎了就让它重新进入循环，崩碎的冰层化成海水，海水中的魔力被归一领域重新收束。

下一刻，杰克霜精抬起手：“Hee-ho！”刚刚恢复流动的海水再次冻结，新的冰层向外生长。

埃里戈斯的灰色领域扫过，坚冰继续衰败，新的冰又在后方形成。

常世之国同样如此，一团妖精魔力耗尽以后散逸出来的力量被归一领域重新接住，再次送回缇坦妮雅身边。

一枚熄灭的妖精光点旁边很快亮起第二枚，花朵枯萎，泥土中继续出现嫩芽。

法伦体内的变化更加直接，一些细胞开始老化，生命力量随之将失去活性的部分分解，新的血肉接替旧的血肉，血液继续流动，心脏继续跳动。

砰，砰，每一次心跳都在维持新的循环。

埃里戈斯让所有东西不断走向终点，法伦开始让终点本身成为下一次开始。

灰色与幽蓝两片领域第一次真正咬在一起，海水一遍遍冻结又一遍遍融化，花朵不断枯萎又不断生长，邪恶霜精身上的黑炎熄灭一层，新的火焰便从内部重新燃起。

埃里戈斯看着眼前这一切，神情越来越认真。

法伦握紧无名之枪，下一刻，他消失在原地。

空间刚刚出现波动，法伦脸色便微微一变，原本稳定的乱序通道突然出现大片裂纹，空间结构正在迅速衰败。

几乎就在法伦进入通道的同时，前方坐标开始崩溃，黑色裂缝从四周压来。

法伦强行扭转身体，空间轰然破碎，他的身影从几十米外跌出，肩膀被一道裂缝擦过，血肉连同衣服一起被撕开，鲜血在海水中散开。

埃里戈斯已经转过身：“空间也有稳定与崩坏。首席先生，看来这条路变得危险了。”

法伦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血肉迅速愈合：“那就换条路。”

黑色虚数纹路从他脖颈一路延伸到手臂，影界穿行。

法伦脚下的阴影瞬间扩大，身体直接沉入其中。

埃里戈斯目光一动，他的指挥棒轻轻划过，灰色力量落向法伦消失的位置。

影界与现实之间原本稳定的连接开始迅速减弱，法伦刚刚穿行到一半，周围黑暗便剧烈震动起来，阴影正在排斥他的身体，影界边缘大量崩裂。

法伦强行向前，半边身体刚刚冲出现实，背后的影子便轰然闭合，一道空间裂痕贴着他的腰侧划过，血肉被直接撕开一大片。

法伦手中的无名之枪已经变成猩红，刺穿死翔之枪出手，猩红光芒跨过双方之间的距离。

埃里戈斯立即抬起指挥棒，枪身上积累的魔力开始快速衰减，鲜红光辉一点点变暗，一层接着一层，魔枪本身的威势很快跌落大半，属于它的因果依旧锁定前方。

埃里戈斯眼神微沉，他侧过身体，噗！魔枪擦过肩头，血肉直接炸开，深灰色燕尾服被大片鲜血染红，埃里戈斯后退半步。

另一边，法伦刚刚被空间撕开的伤口同样快速生长。

法伦手中的虚数纹路再次变化，第二把魔枪剜世鏖杀枪出现，更加狂暴的枪势正面撕进灰色领域。

埃里戈斯挥动指挥棒，衰败向枪锋集中，枪势不断减弱，法伦继续向前，枪尖所过之处灰色领域第一次出现一道明显裂口。

埃里戈斯停下后退，他伸出左手，五指收拢，法伦刚刚撕开的那道空间裂缝忽然快速闭合，空间本身同样走到了这一次破裂的终点。

裂口消失，两股力量同时崩散，法伦被余波推开几十米，埃里戈斯脚下也向后滑出一道深痕。

两个人重新抬头，眼神都亮了起来。

法伦已经明显感觉到高阶传奇巅峰这个层次究竟意味着什么。

巴萨罗的领域精细而强大，伊泽尔则可以用自己的规则重新定义一部分世界，埃里戈斯走得更深，衰败这个概念在他手里灵活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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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可以衰败，魔力可以衰败，攻击可以衰败，空间结构同样可以，只要某样东西拥有从开始到结束的过程，埃里戈斯就能找到下手的位置。

法伦能够跟上，能够反击，甚至能够一次次伤到他，双方却始终缺少一个真正结束战斗的机会。

法伦握枪的手慢慢收紧，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兴奋，突破高阶传奇以后，这才是真正能够逼着他继续向前走的对手。

另一边的战局则完全不同。

轰！格罗姆一斧劈下，几百米海水再次从中断开，斧锋带着恐怖水压直接撞向敖汐岚。

敖汐岚一剑迎上，剑锋在海水中划过，格罗姆斩出的海压从正中央再次分开。

敖汐岚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第二剑落下，格罗姆强行抬斧，铛！火星从斧刃与剑锋之间炸开，格罗姆手臂微微一沉。

敖汐岚手里的剑已经消失，下一刻剑光出现在他的左肩，格罗姆侧身，嗤！大片骨甲飞了出去，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前，黑色血液迅速涌出。

格罗姆怒吼一声，巨斧再次横扫，敖汐岚后退半步，斧刃从她面前掠过，第三剑已经到了。

格罗姆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收回巨斧，几百柄透明长剑同时出现在上方、下方和左右两侧，每一处能够移动的位置都已经被剑锋封住。

格罗姆咬紧牙关，领域向外爆发，沉重海压刚刚形成，敖汐岚一剑刺下，剑锋准确落在领域力量最集中的一点。

轰！整片海压直接炸开，格罗姆再次后退，胸甲上多出第二道裂纹。

敖汐岚继续向前，格罗姆继续退，两人的胜负已经越来越明显。

裂海侯最适合正面战场，他的力量可以撕开军阵，也能正面摧毁大片防御工事，偏偏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敖汐岚。

他一斧裂海，敖汐岚便连同海水和斧势一起斩开。

格罗姆第二斧刚刚抬起，剑锋已经来到肩膀，第三次准备爆发时整个战场早已布满敖汐岚的剑。

格罗姆身上的甲胄开始一块接一块脱落，他依旧活着，原因只有一个。

敖汐岚第四剑准备落向胸口时，一片黑潮突然从侧面涌来，她转剑斩开黑潮，格罗姆趁机后退。

敖汐岚刚刚完成剑阵封锁，身后的海水忽然失去所有声音，一道苍白手掌从无声猎杀中伸出，敖汐岚反手一剑，摩伽罗退入黑暗，格罗姆重新得到喘息时间。

下一次，敖汐岚的剑已经擦过格罗姆核心位置，覆海领域骤然改变整片战场水压，她的身体被强行向侧面推开数米，格罗姆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

这一次，敖汐岚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远处的摩伽罗：“你准备替他挡多少次？”

格罗姆脸色难看：“我不需要——”

“你死了，我们少一个人。”摩伽罗直接打断了他。

格罗姆嘴里的话停住了。

摩伽罗重新看向法伦那边。

埃里戈斯与法伦的战斗依旧处在最激烈的时候，格罗姆仍能坚持，现在最重要的依旧是找到机会先杀一个。

摩伽罗刚准备再次进入无声猎杀，一道剑光忽然从峡谷边缘出现，轰！剑光直接撞进覆海领域，大片黑潮第一次被从中央硬生生切开。

摩伽罗动作停住，他转过头，一个人影正沿着碎裂的海床向这里走来，战甲已经破烂，衣服上残留着大片血迹，肩膀处还有一道半开着的伤口。

周十二抬起手中的剑，先看了一圈战场：法伦、敖汐岚、摩伽罗、格罗姆，还有一个陌生的银发男人。

周十二咧了一下嘴：“看来没来晚。”

法伦正在挡埃里戈斯的指挥棒，头也没回：“刚好。”

周十二脚下一踏，碎石炸开，他直接冲向摩伽罗，剑锋与黑潮正面撞在一起。

轰！覆海领域向两侧翻涌，周十二被震退十几米，他站稳以后马上又是一剑，摩伽罗抬手接住。

战场终于出现了清晰的对位，敖汐岚对格罗姆、周十二对摩伽罗、法伦对埃里戈斯，三对三。

局面瞬间变化，格罗姆身上的压力已经骤然增加，敖汐岚可以全力进攻，她手中的剑越来越快。

格罗姆肩膀上的骨甲彻底碎开，紧接着是右侧胸甲，一道剑光擦过他的身体，内部核心第一次隐约暴露出来。

摩伽罗余光扫向那里，身体刚刚一动，周十二已经挡在前方：“别看了。”剑锋落下，摩伽罗抬手，铛！周十二的剑被黑潮挡住。

摩伽罗看着他：“你挡不住我太久。”

周十二笑了一下：“那我倒要看看你伤势好了几成？”

话音落下，一道声音同时在法伦意识中响起，这是来自九黎界的联系，周十二的声音直接传进法伦意识，摩伽罗毫无察觉。

“拿斧头那个快撑不住了。”

法伦正面挡开埃里戈斯的指挥棒：“看到了。”

周十二说道：“先宰一个？”

法伦的枪锋从埃里戈斯胸前掠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十二再次和摩伽罗碰了一剑：“你能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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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伦看着面前的埃里戈斯：“能。”

“多久？”

“一瞬。”

法伦停了片刻：“代价可能有点大。”

周十二问道：“死不了？”

“应该。”

九黎界那边沉默了一下，周十二说道：“你这个‘应该’听着很不吉利。”

法伦已经开始调整呼吸：“数三下。”

“不用。”周十二的剑再次落下，“我看得见。”

联系断开。

这种层次的战斗里没有时间开会。

他们只确认了一件事情：先杀格罗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