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伦的战斗方式随之改变，原本覆盖周围大片区域的生命领域突然开始收缩，寒冰的生长速度变慢，常世之国的边界同样向内退去，归一领域一层层收回法伦身体周围。

埃里戈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法伦正在将力量集中，虚数纹路逐渐爬上无名之枪，庞大魔力开始在枪锋中积蓄，像是在准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正面爆发。

埃里戈斯的眼神也沉下来，他当然不会给这种机会。

黄铜怀表再次打开，表盖弹起，暗金色指挥棒笔直指向法伦胸口，此前分散在整个战场上的衰败力量同时回流，灰色开始向一点集中。

下一刻，法伦周围所有东西同时走向腐朽，脚下冰层直接消失，妖精光点成片熄灭，海水中的魔力快速沉寂，法伦胸口的生命波动也开始骤然下降。

这一击和此前完全不同，埃里戈斯把绝大部分衰败都压向了一个人。

法伦的生命领域立刻运转，这种层次的集中侵蚀超出了它的防御能力。

法伦其实有办法躲，梦境现实化可以暂时脱离当前时空，影界穿行同样能够强行避开正面，他全部弃用，法伦站在原地，正面承受了这一击。

埃里戈斯眼神一变，灰色力量彻底贯穿法伦左侧身体。

法伦的左手最先失去颜色，皮肤迅速干枯，肌肉大面积坏死，衰败继续向内蔓延，左肺的生命活动迅速降低，肋骨变得灰白，心脏也在短短瞬间出现明显衰竭。

法伦身体晃了一下，鲜血从嘴角涌出。

埃里戈斯看着他，这一击的结果很清楚，就算是高阶传奇，这种程度也已经足以结束战斗。

下一刻，法伦抬起了头。

埃里戈斯的眉头轻轻皱起，法伦嘴角还有血，他的声音却很平稳：“抓到了。”

埃里戈斯一怔，抓到什么？

法伦把枪收住，生命领域已经放弃大片左侧身体，所有剩余力量死死守住心脏、灵魂和右半边能够继续战斗的身体。

归一之源仍然在向外提供魔力，法伦左侧血肉正在腐败，左肺几乎停摆，他还活着，而且还能动，这就够了。

法伦脚下的影子瞬间张开，影界穿行，他的身体消失。

法伦用硬吃埃里戈斯的攻击换取了一次绝对的脱离机会！

埃里戈斯脸上的从容第一次真正裂开，他立刻转头，视线落向另一边。

格罗姆。

“摩伽罗！”埃里戈斯的声音第一次明显提高。

已经迟了。

就在法伦消失的同一刻，周十二也动了。

他原本一直压向摩伽罗的剑势突然改变，这一剑转向侧面，剑锋向外横开，积蓄到现在的全部力量一次性爆发。

一道巨大的剑幕从海床拔地而起，上下贯穿整片峡谷，摩伽罗与格罗姆之间的海域被彻底截断。

摩伽罗立刻反应过来，黑潮轰然撞向剑幕，轰！剑幕剧烈震动，周十二双手握剑，嘴角当场溢出鲜血。

第二股黑潮紧跟着落下，周十二脚下的海床轰然崩碎，他的双腿向下陷进去半截。

周十二咬紧牙关：“一息。”

他只要一息。

摩伽罗抬起手，覆海领域再次压下，周十二身上的伤口同时崩开，鲜血顺着手臂流到剑柄上，他的手依旧紧握剑柄：“你给老子——”

冲击落下，周十二脚下数百米海床同时塌陷，“待在这！”

另一边，敖汐岚已经看见法伦从格罗姆身后的影子里走了出来，她也看见了那道强行隔开战场的剑幕，敖汐岚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格罗姆同样明白，这位裂海侯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他转身想要离开。

周围的剑已经到了，上方、下方、左侧、右侧，数千柄透明长剑同时收拢，剑锋之间的间距甚至不足一米。

格罗姆被彻底关在其中，他怒吼一声，巨斧横扫，轰！几十柄透明长剑直接炸碎。

格罗姆刚刚向前跨出一步，敖汐岚已经站在他面前，她手中的剑平静垂下：“去哪？”

格罗姆沉默以对，他抡起巨斧，领域力量同时向外爆发。

法伦已经展开归一领域，幽蓝色光芒瞬间压到格罗姆身上，法伦先以净化开路，第一步只有净化。

格罗姆身上的骨甲本就经过深渊力量长年强化，污染早已与骨骼、血肉以及魔力结构紧密连接，归一领域压下以后，这些连接开始松动。

格罗姆胸前最先出现变化，几枚黑色深渊晶体失去原有光泽，随后从骨甲上脱落，紧接着是肩膀、手臂，越来越多的深渊强化结构开始崩解，格罗姆体内的力量骤然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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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试图展开领域，黑色海压刚刚形成，一道剑光穿过数十米海水，周十二隔着剑幕一剑斩来，剑锋直接落在他刚刚凝聚起来的领域结构上。

嗤！黑色领域从中裂开，刚刚聚集起来的力量停顿了一瞬，只有一瞬。

敖汐岚等的就是这一瞬，周围数千柄长剑同时消失，所有剑光向她手中收缩，万剑归一。

那柄透明长剑第一次变得清晰到近乎真实，敖汐岚向前一步，一剑刺出。

噗！剑锋正面贯穿格罗姆胸口，刚刚脱落大量骨甲的胸腔被直接撕开，藏在最深处的深渊核心第一次真正暴露。

格罗姆庞大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仍有一口气，握着巨斧的右手依旧能够活动。

格罗姆眼里只剩下搏命之意，手臂隆起，巨斧朝敖汐岚头顶砸去，以命换命。

斧头刚刚抬起一半，法伦已经到了。

无名之枪只向前刺了一次，最简单的一枪，枪锋顺着敖汐岚刚刚打开的伤口进入，直接贯穿深渊核心。

幽蓝色领域沿着枪身轰然爆发，格罗姆身体中的深渊污染在这一刻失去最后的稳定结构，一条条黑色魔力连接迅速断裂，核心表面大片黑色褪去。

格罗姆握斧的手停在半空，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与那股使用了一生的深渊力量之间的联系彻底断了。

格罗姆看向法伦，法伦已经抽枪，敖汐岚的第二剑随之而来，剑光横过，噗！格罗姆庞大的身体从胸口位置彻底断开，上半身向侧面滑落，巨斧从手中脱离，轰！斧头重重砸进海床。

裂海侯，格罗姆，陨落。

同一瞬间，远处那道剑幕终于撑到了极限，轰隆！黑潮正面冲破剑幕，周十二身体猛地一震，大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摩伽罗从碎裂的剑光中冲了出来，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格罗姆正在倒下的身体。

从法伦转身到格罗姆被杀，一共只有几个呼吸。

摩伽罗停了一瞬，他的脸上第一次彻底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法伦！”怒吼响彻整片峡谷，覆海领域直接暴动，几公里海域同时向中央压缩，黑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敖汐岚一步挡到法伦身前，长剑横起，漫天剑光重新出现。

她看着摩伽罗，眼神冰冷：“急什么？”黑潮与万剑在两人之间疯狂碰撞。敖汐岚继续说道：“刚才不是很喜欢三打二吗？”

摩伽罗没有回答，他的杀意已经几乎凝成实质。

另一边，埃里戈斯站在原地，安静看着法伦。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击有多重，法伦左半边身体现在依旧处在严重衰败中，一部分肋骨正在重新生长，坏死的肺部组织被生命力量不断分解，新的组织一点点形成，心脏受到的衰败也在缓慢逆转。

恢复速度已经远远不如之前，埃里戈斯留下的力量还在，新长出的血肉刚刚出现，便会重新受到侵蚀，法伦正在一边衰败一边重生。

在这种状态下，他刚才依旧跨越整个战场，亲手完成了格罗姆最后的处决。

埃里戈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埃里戈斯沉默。

他明白了，法伦具备避开那一击的能力。

从一开始，他就需要埃里戈斯产生一个错误判断，让埃里戈斯相信这一击之后法伦会失去干涉另一边的能力。

代价就是拿自己的身体去换。

法伦抬手擦掉嘴角的血：“一个高阶传奇换一口血，挺值。”

埃里戈斯没有笑，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战场短暂安静下来。

格罗姆断开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气息，那柄陪伴他无数年的巨斧斜插在海床中，周围还残留着大量深渊魔力，已经失去驱动者。

周十二从剑幕破碎的位置退回来，他的情况同样不好，胸前被黑潮撕开数道伤口，右臂微微颤抖，嘴角还残留着血。

周十二走到法伦另一侧：“还活着？”

法伦说道：“暂时。”

周十二看了一眼他的左半边身体：“你这个状态很难让人放心。”

法伦说道：“你也差不多。”

周十二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怎么也比你好一点。”

敖汐岚沉默地站在最前方，剑锋指向摩伽罗。

法伦、敖汐岚、周十二，三个人站到了一起，对面只剩下两个人，摩伽罗和埃里戈斯。

三对三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现在又变成三对二。

摩伽罗站在黑潮里，他先看了一眼格罗姆的尸体，随后重新看向法伦。

伊泽尔死了，巴萨罗重伤败退，现在格罗姆同样死在这里。

深渊三大将走到今天，只剩下了一个巴萨罗。

摩伽罗终于真正意识到，这个人开始拥有改变顶级强者战局的能力，他可以和埃里戈斯这种高阶传奇巅峰正面厮杀，也可以在下一瞬放弃自己的对手，直接跨越战场去杀另一个人。

摩伽罗沉默了很久，覆海领域在身后缓缓起伏：“我确实应该在龙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不惜代价杀了你。”

法伦的左肺刚刚恢复部分功能，他吸了一口气：“现在说这个，有点晚。”

摩伽罗眼底杀意更深。

旁边，黄铜怀表再次打开，滴答，滴答，声音重新出现在战场上。

埃里戈斯看着法伦，那双眼睛里已经找不到开战时那种带着欣赏意味的轻松：“我开始理解巴拉冈特阁下了。”

法伦抬起无名之枪，枪尖穿过海水对准前方：“想杀我的人挺多。”

法伦看着他，“排队吧。”

滴答声继续响着，黑潮重新汇聚，万剑悬在敖汐岚身后，周十二握紧手里的剑，法伦的生命领域仍在一点点重建左侧身体。

战场中央，格罗姆已经彻底失去气息，那柄巨斧安静插在尸体旁边。

裂海侯，格罗姆，深渊三大将之一，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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