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熟人熟事,不必拘泥于礼数,漠北送别海子一行,没有等对方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再离开,而是见对方进了通向安检口的闸机,就率田野前去国际出发大厅。反倒是海子扭头,朝他俩看了又看。
苍芸将未婚夫神情里暗藏的担忧看得透彻清晰,温柔安慰:“放心好了,你既然嘱咐了漠北去给程钦送行,他就一定会办好的。”
海子惊诧,甩头瞠视,他并未苍芸透露过任何信息呀,咋知道是他透露的风声。
苍芸保持着微笑,没有多言。
沈清瑶这个长舌妇头也不回,带着厌恶的口吻插嘴:“放心好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但他真的是坏人吗?”海子这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却仿佛通过心有灵犀的传递给了苍芸和沈清瑶,把他们三人都干沉默了。
“你们......这是愣啥呢?赶紧吧,登机口还老远呢。”大师兄挎着三个背包还拖着俩行李箱,催促着。他的思维与另外三人不在一个位面,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三人同一时间发呆成了木头。
“嗯,走吧。”沈清瑶忽然间体贴地给大师兄分担了一个背包,背在肩上,迈步前行。
苍芸和海子也一人取下大师兄挎着的一个背包,携手并肩。
大师兄摸不着头脑:“这是咋回儿事呀。”
......
镜头转换到漠北方面,他并没有等多久,就等来了背包又拉箱子的杨阳和两手空空的程钦。
杨阳扑过来给了一个大大的熊抱:“欧,我亲爱的达瓦里希~~~你特意来送行,师哥我真的好感动呀。”
一如往常。
田野使劲掰开杨阳圈着自家饭票的手臂,叫嚣着:“如果不立刻把你的狗爪子拿开,我就直接卸了你的胳膊!”
一如往常。
漠北没有搭理两个二货在自己身上打打闹闹,而是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同样注视自己的程钦。
“这趟出国,什么时候回来?”漠北淡淡问话,也不知道是在问哪一个?
绝世而立的程钦不屑于回答。
拥抱着漠北的杨阳在田野的威胁和掰扯下,终于松开了手,回答:“至少得把年过完吧。”
漠北早已熟悉杨阳这种不真不假也滴水不漏的敷衍,用眼神表示“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过完年?”
“或者过完端午以后?”杨阳还在装疯卖傻,因为这是他必须要要尽到的义务。
漠北朝程钦走了一步,眼神继续将对方锁死:“你,还会回来的,对吧?”
这次问的是谁,显而易见。
当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杨阳脸上的傻帽憨笑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他几乎是一个标准的军姿后转身,背对三人,静默而立,刻意逃避着什么。
敏锐的田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没有吭声,保持旁观者姿态。
程钦保持着嘴硬,虽然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所有的伪装同样不再有任何意义:“我的行程没必要向你汇报吧。”
漠北依旧继续自己的提问:“我们明年毕业的时候,你会回来参加毕业典礼吗?”
事到如今,再明晰不过。
果然,我没必要再装了。死傲娇至死都是死傲娇,轻蔑歪歪嘴角,准备说点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因为没有必要。
......
时间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
未来,无可改变。
......
世界上没有一条路是可以让所有人通往幸福的。
......
放心,你们一定能看到我这个恶魔的下场。
......
曾经那些或明或暗,数之不尽的“预言”在机场之外的某空间里交织,最终牢牢缠绕住每一个当事人。
“你说得......好像你们这些学渣能顺利毕业似的。”看吧,死傲娇至死都是死傲娇。
“你先答应我。”漠北强势,果然有进化成总攻的潜质。
“如果你需要我给你画大饼.......我可以。”程钦这句话已经算极致的客气。
“你可以努努力。”漠北的白眼仁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血丝。
“该努力的,是医生。”程钦这句话已经算最大的坦诚。
“医生怎么说?”这个答案很残酷,但漠北还是想知道。
“我尽量明年回来参加你们的毕业典礼。”程钦拍拍漠北的肩,避而不谈,从其身旁走过,来到背对着大家的杨阳身旁。
“不着急,可以......可以给你3分钟。”程钦服软的语气与他可憎的死鱼脸不相符。
杨阳用手臂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挤出演技拙劣到足以包揽金扫帚奖的表情:“不需要,好男人就不该让在乎的人等,我完全没问题。”
“嗯,走。”程钦走向闸机,没有回头,他没有理由回头,因为他想要的一切,就在身旁。
是矫情,也是可怜。明明有着八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但在十年前就失去了几乎所有。此刻所谓的“想要的一切”也不过依赖于别人的施舍。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施舍自己的那个人,是至亲、是兄弟更是挚友。
原来,这不过是一个乞丐与另一个乞丐的临别罢了。
“那么说好了,明年毕业典礼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别忘了,我们这群蝼蚁不配你程钦撒谎。”漠北大声吼。
“没问题。”程钦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刚才回答程钦时的一句话,杨阳几乎用尽自己所有的精力,呆在原地。
田野轻轻推了一把杨阳的背,小声提醒:“快跟上......好好照顾程经理。”
杨阳回过神,借着田野拍给他的BUFF,切换回二百五傻缺脸,奔跑追赶程钦:“钦钦,等等我,你别丢下我呀。”
他边跑边空中回旋跳180°,面朝二人挥手道别:“拜拜~~我亲爱的达瓦里希。”
漠北缓缓抬手回应,口中呢喃:“珍重,我的达瓦里希(们)。”
关于程钦的种种所作所为,以漠北的智商是想象不到的,也永远不会知道。
——剧透小剧场——
1月27日,
镜头转向西南非,飞跃荒原,聚焦在“蒙德”港外不足20公里的数十个废矿井的通风口之一。
顺着通风口往下,光线逐渐消亡,在漆黑一片的矿道内,随着一声“嘎吱~~”,镜头里弱弱地开始有了光亮,原来是一间隐蔽的安全屋房门打开了,光是从里边儿透出来的。
肖百万少爷一身肮脏,却有着与他平日判若两人的坚毅,踏出房门。
在空空如也的矿道里,
他打开手电筒的灯光,提了提背上的背包。不会有人前来接应的,接下来的归国路,都得靠他自己,就像这一个月他在暗无天日的密室全靠自己苟延残喘一样。
他不慌不忙,沿着矿道,走向光明......
走向光明的未来.......
(自程钦提交辞职之日起,留守西南非的雇佣兵团就开始按计划一步步做鸟兽散,最终撤离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