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人未起,漠北昨天还说什么【第二天去派出所】,纯粹瞎扯淡。赖床才是大学生永恒的真理。
被折腾半晚上的漠北在半梦半醒的边缘依稀听见有钥匙拧动房门的声音,然而朦胧的意识判断不出是哪个室友回来了:
仓央废材的飞机折返?不可能。
海子亲自来蜀都接人?不可能。
杨阳师哥回来了?不可能。
程钦阴魂不散来作祟?.......相比上面三个选项,貌似这个可能性最大。
“hello呀,我亲爱的达瓦里希,有没有想我呀~~”
揭晓答案,是那头明明已经毕业了的犊子又不知何故返校了。
“衣服裤衩满地扔,这样不好~~”擅闯他人宿舍的犊子居然还有脸评头论足。
“田野你最近吃的啥?上火了吧?味儿这么重?”不知边界感为何物的犊子还在抱怨。
田野醒了,趴在漠北身上还想再赖几分钟。
漠北承压着野小子的身体重量,侧了侧身子,靠近床沿,单手掀开蚊帐,用睡意稀松的目光打量着杨阳。犊子在屋子里转悠顺带拿了一袋仓央废材放在书桌上的小零食薯片,嘎嘣脆地吃起来,一看这副饿相,就是红眼航班赶回来的。
“师哥~~你回来干嘛?”漠北边问边重新把抬起来的脑袋耷回枕头,一手保持着掀蚊帐的姿势,一手搂着田野的后背,也想再眯个两三分钟。
在他看来,杨阳回来其实不需要理由,对方就是柳财的地束灵,就算被暂时超度,终究也会以各种由头把自己死死焊在这座校园的。
“来带你们走的。”杨阳嘴里还包着薯片,狗爪子又伸向了废材桌上的巧克力。
“啥?带我们走?”刚躺下闭眼的漠北重新又把脑袋探到蚊帐缝隙旁,仔细端详了一下杨阳的短裤——有腿,不是阿飘。
但他还是调侃了一句:“你丫不会是死了变成厉鬼,来找我们索命的吧?”
杨阳淡然笑了笑:“的确有厉鬼找你们索命,啊不对,应该是找你男朋友索命,但不是我。”
田野听到话题扯到自己,这才从漠北身上爬起来,蠕虫一般挪动到床边,同样伸出自己的那颗短发圆寸脑袋:“哈?你说的啥?”
杨阳继续啃巧克力,外加吩咐:“你们先起床穿衣服,边收拾行李我给你们边解释。”
漠北和田野相视一望,都搞不明白,但见杨阳的稀松平常样儿,想必不是啥了不得的状况。
接下来,就是已经上演过无数次的小麦肤色泥鳅翻身跳下床,滑溜溜地拉开衣柜,先翻找饭票的裤衩衣裳丢回蚊帐,再随便找点衣物给自己套上。
漠北比田野要脸,穿戴整齐才规规矩矩沿着栏杆爬下来。
“带必要的东西就行,至于退学手续......办不办都一个样儿。废材告诉我了,田野的身份证被锁,但我猜他的护照还能用,我们这就出发,千岛之国和种花家的引渡条例还没签,以后嘛,再想办法弄个永居,别怕.......师哥我养你们俩,反正我又不是养不起。”说这话的大富豪居然在拉废柴的抽屉,看是否还能白嫖其他好吃的。
“哈?我咋你有股要包养男宠的味儿。”漠北回答。
杨阳搜刮一圈,一无所获,只得又拿一袋薯片凑合,此时的他脸上流露出些许面对世事变迁的无可奈何,撕着口袋对漠北说:“田野的身份证是真的,但身份是假的,他冒用别人的身份回国,这事儿你是知道的。现在嘛,露馅了,趁还没坐实惹得帽子叔叔上门拜访,你们还是立刻跟我走吧。”
没有绕任何弯子,如此直白,定然不会是开玩笑,但未免信息量有些过于庞大了。
杨阳见漠北发愣,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田野的背景、身份、姓名、年龄所有的一切都是伪造的?”
漠北回过神:“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当年田野被他们队长作为贴身保镖交付给肖家,报酬就是肖家给田野弄了个干净身份回国。
“露馅?怎么好好的就露馅了?在北缅、在西南非都没露.......”漠北想不通,他话没说全。但杨阳清楚,对方的意思是田野在国外弄出人命都没在国内被追责,怎么突然间就翻车了。
杨阳知道答案,但没有回答,一来以后有的是机会,二来他不希望现在漠北就接受某些现实。因为,有更具体但无关紧要的显示漠北需要此时此刻就接受,那就是:田野在国内真待不下去了。
杨阳的语气没有一丝慌张,甚至难得展现出他深藏不露的沉稳:“跟我回巴厘岛避避风头,出国安全后再慢慢聊,也许以后风平浪静了还可以再回来。”
后半句是假话。
杨阳继续道:“学校已经决定和你们划清界限了,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儿上......以及还算对你俩有那么一丢丢情义的份儿上,不会召我回来带你俩走的。你们如果不愿意自己体面,自然会有人让你们体面。”
杨阳玩世不恭地陈述事实外加自嘲:“无论以后海角天涯,你们还是得对学校心存感激。”
回首3年时光,在这所大学,无论对人还是对事,主角团可谓是亏欠学校太多,又受到庇护太多,当然得感激。那些恩情什么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还清。
杨阳虽然觉得希望渺茫,但还是劝了一句漠北:“如果你能想通,也愿意......要不只让田野跟我走,等你毕业了,再来找他,也就一年而已。”
师哥一直在陈述自己的建议,但并没有说明原因,漠北摸不清来龙去脉,直到对方又接了一句:“他(她)早就给我承诺过,祸不及你,复仇的目标只有田野而已。”
漠北骇然,他瞬间明白。
兴许是玄学、兴许是直觉、兴许是沙场舔血形成的第六感或警惕性。一直安静待在漠北身旁的田野骤然神色紧绷,不发一言,疾跨两步,从屋子中央迈到门旁,靠着不锈钢防盗门侧耳倾听。因为在3秒钟前,他隐约听到走廊上有人在用蜀都方言对话。
“311寝就在这层,1楼是停车位和自习室,实际上真正住人的楼层,这是第二层。”
“嗯,好的。”
莫名有人提及自己的宿舍,本就略为奇怪,更何况已经有师哥来预警。再加上说不上来的危机感,激发了野小子深藏数年的职业惯性。
“怎么了?”漠北问。
“有什么麻烦来找我们了。”田野答,他快速捏住漠北的手,脸却看向杨阳,问,“现在就逃不?”
下一秒,他又松开了漠北的手,重新问杨阳:“要不我先逃?”
野小子撇头示意了一下窗户,三楼而已,小cASE,报到第一天,他就从梅园3楼被沈清瑶和苍芸逼得跳窗而逃过。
田野并不知道为什么杨阳让他们跑路,但他是个识时务辨是非的土匪,杨阳不远千里赶回来加之漠北此时此刻的应激神态,都让他清楚不需要问理由,先脱身,凡事以后再说。
“咚咚咚”敲门声起。
“漠北、田野,你们在屋里对吧?”是宿管大妈稀松平常的声音,不带任何恶意,但一股灾厄之气还是以肉眼不可见的形式朝屋内窜。
这是田野最后的跳窗逃跑机会,他又望了一眼杨阳,他没有向漠北征求意见,此刻谁具有绝对力,他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