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观音,此刻或许并未在吴良手中,而是在“疤面三”或其上线那里,等待风头稍过再脱手。
“刘叔,府中防务依旧由你坐镇,尤其看好父亲和玉儿的院子。贾大,你带几个好手,立刻去城西,盯死‘快意楼’和‘老陈记’棺材铺周边,重点是‘疤面三’及其手下核心人物的动向,看他们是否与吴良再有接触,或有无异常搬运物品。我亲自去一趟世子那里。”
“钰哥儿,夜探那‘疤面三’的巢穴是否太险?不如等贾大他们摸清…”刘叔有几分担忧道。
“不是去探巢穴。”贾钰眼中闪过锐光,“是去找我大哥,借他王府的力量,以及…他王府里那个可能存在的内贼线索。两家失窃之物皆为前朝精品白玉,手法都有装神弄鬼的影子,这并案查,范围可缩小很多。王府的内贼,或许也与‘疤面三’或他背后之人有牵连。”
夜色已浓,星月无光。
贾钰再次出门,这次只带了乞活一人,骑马疾驰向忠顺王府。
路上,他反复思量:若真有这么一个专偷豪门的团伙,其组织必然严密,销赃渠道隐秘。吴良是明面上的诱因和帮手,但真正的黑手,或许还藏在更深的水下。王府失窃在前,侯府出事在后,是随机选择,还是有意为之?与他和嬴沧的交好,有无关系?
忠顺王府角门悄开,嬴沧显然已等候多时,将他引入一间僻静书房,屏退左右。
“钰哥儿,你来得正好。”嬴沧神色冷肃,指着桌上摊开的一卷账册似的东西,“我顺着库房记录和近日人员出入暗查,发现府里一个专管器皿摆设的二等管事,姓胡,近半年赌债缠身,却在月前突然还清了大半。时间就在白玉带扣失窃之后不久。已暗中拘了他,正在审。此人嘴硬,但熬不了多久。”
“果然有内贼。”贾钰将自己关于盗窃团伙的推测快速说了一遍,“若你府上胡管事与‘疤面三’有所牵连,那便可坐实。吴良是通过吴姨娘知晓贵府亦有精美玉器,或许提供了消息,但具体下手,还是靠你们府内的胡管事与之配合。”
嬴沧一拳捶在桌上,怒道:“好贼子!竟将主意打到王府头上了!如此看来,这伙人胆大包天,且谋划精细。钰哥儿,你府上那尊观音,恐怕是他们早就盯上的目标之一。吴良谋产,或许只是顺手为之,或为制造混乱掩人耳目。”
“当下关键,一是撬开胡管事的嘴,问出他与谁接头,赃物去向;二是盯紧‘疤面三’,他可能是连接内外、执行行动的关键人物;三是吴良,他是引子,也是可能知道部分上层线索的人。”贾钰冷静分析,“我们需双线并进,同时发动,以免他们互通消息,断尾求生。”
“好!”嬴沧果断道,“胡管事这边交给我,今夜必让他开口。‘疤面三’那边,我派王府一等护卫教头带精锐好手与你的人汇合,听你调遣,务求一击即中,拿住活口,起获赃物!吴良…暂且不动,但围死他,别让他跑了。”
计议已定,两人各自行动。
嬴沧自去料理家贼,贾钰则带着嬴沧的手令和一名熟悉城西地形的王府护卫头领,与等候在外的贾大等人汇合。
夜色深浓,城西骡马市一带却并未完全沉寂,“快意楼”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晃,里面传出隐约的吆喝划拳声。
而隔着两条巷子的“老陈记”棺材铺,早已大门紧闭,漆黑一片,像一只蛰伏的兽。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四周的黑暗,将“快意楼”后巷及“老陈记”相邻的几处出口悄然封锁、监视。贾钰与王府护卫头领伏在一处屋脊后,目光如炬,盯着下方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更鼓声远远传来。
就在三更梆子响过不久,“快意楼”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带着两个精悍手下走了出来,正是“疤面三”。
他们并未走向棺材铺,反而朝着相反方向,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死巷。
贾钰心中一动,打了个手势。几名好手如同夜鹰般掠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死巷尽头是一堵高墙,“疤面三”左右看看,忽然蹲下身,在墙根一堆破筐下摸索了几下,竟掀起一块伪装极好的木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他正要钻入,身后疾风骤起!
“疤面三”也是老江湖,反应极快,闻风不对,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反手掷出几点寒星!
跟得最近的一名王府护卫挥刀格挡,叮当几声,飞刀落地。
就这眨眼功夫,“疤面三”已半个身子钻入地道,他两名手下则怒吼着拔刀迎上,试图阻截。
“留活口!”贾钰低喝一声,自屋脊飞身而下,剑不出鞘,连点两名打手腕间要穴,两人惨呼一声单刀脱手。
几乎同时,贾大与另一名护卫已扑到地道口,贾大探手如电,抓住“疤面三”尚未完全缩入的一条腿,运力猛拽!
“疤面三”怒吼挣扎,地道内竟又刺出一柄短矛,直扎贾大手腕!贾大不得不松手避让。“疤面三”趁机完全缩入,里面传来机关响动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追!”贾钰毫不犹豫,率先钻入那狭窄黑暗的地道入口。
地道不高,需弯腰前行,潮湿霉腐之气扑鼻,但修建得颇为牢固,显然非一日之功。这“疤面三”,果然不止是个普通地痞,这隐秘地道,便是其老巢之一,或许也是藏匿赃物、紧急逃遁的路径!
身后脚步声急促,王府好手与贾大等人鱼贯而入。地道曲折向下,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而在他们身后,骡马市的夜,似乎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