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师为其父代写的回令很快被送到了雍城郭淮的手中。
看着手中的回信,郭淮却并没有如司马父子所愿的那般大受感动,反而是心情却有些复杂。
从个人的情感来看,郭淮当然是有些感动于司马氏准许自己撤退的命令;
可站在国家的角度,司马懿如此轻易地就要放弃雍城,乃至与雍城至长安的大片国土,却也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毕竟,此刻的郭淮可不是在司马懿手下当差听用了好几年后的郭淮,而是累受国恩的郭淮。
尤其从上邽兵败而归,曹丕都没有加罪于他,反而越发重用于他,更是极大地收拢了郭淮的忠心。
因此,即便是司马懿已经递过了离开雍城的梯子,郭淮却也没有想要顺势撤离雍城的意思。
可问题是,郭淮有着为大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心,可他麾下的魏军将士们可没有啊!
尽管郭淮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司马懿的回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迟迟没有见到一个援军的魏军将士们,不免在心中担心了起来。
自然而然地,这军心、士气,也是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来。
不过,郭淮到底是郭淮,尽管已经处于了绝对弱势的地位,却也依旧严密地掌控着军队,死死地顶住着来自汉军的一遍又一遍的进攻。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关中三角防线最先崩溃的,不是已经摇摇欲坠的雍城,而是一直都没有任何声响的郿县和槐里一线。
是的,此地的马超仅仅只有两万大军,原本他的任务也仅仅是拖住郿县的夏侯楙所部三万大军而已。
可马超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甘心担任别人的配角,更别说,挡在他面前的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夏侯楙。
因此,在踏入褒斜道的第一时间,马超就已经想好了要独立突出褒斜道,攻占郿县和槐里一线。
好巧不巧的是,夏侯楙也想要通过这一战来确立自己的地位。
因此,夏侯楙也是将其主力部队开路了褒斜道内,堵在了其出口位置。
应该说,夏侯楙这样的布置,倒也不能不能说错,挡住褒斜道的出口,的确是止住马超所部进犯的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历史上,曹真也就是这样对付赵云的偏师的。
但这样对阵,有个前提,那就是你自己本身得足够的行。
当道扎营,固然是狠狠地遏制住了汉军的锋芒,但与之同时,也就意味着魏军自己放弃了坚固的城池。
但很显然,夏侯楙注定不是这样的良将。
这一点,马超在经过几次的挑衅与战斗之后,已然基本掌握。
而饶是马超已经掌握了夏侯楙的情况,他依旧没有轻易地动作。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机会。
终于,晴朗了半月有余的天空,终于凝结出了一块块的乌云,转眼之间,倾盆大雨便是朝着整个褒斜道区域倾泻而下。
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水帘所笼罩,整个世界都被这磅礴的雨幕模糊了边界。
褒斜道的千仞绝壁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又充满威胁。
任谁都认为,这样的雨天之下,汉军不可能有什么行动。
事实上,夏侯楙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在巡视过了一圈之后,趁着大雨还未安全下下来之际,夏侯楙这个魏军的主将,竟是脱离主要营,回返了后方十数里外的郿县躲雨去了。
仅是这一点,魏军已是有了取死之道。
反观马超,马超身披银甲,却是淡然地站在了雨水中,静静地感受着雨水的冲刷。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那冷峻的眉骨不断滑落,在面甲上汇聚成一条条细细的水流,仿佛是岁月与战争留下的斑驳痕迹。
胯下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西凉骏马,身姿矫健,肌肉紧绷,在暴雨中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冲向战场。
一人一马,静静地伫立在雨中,身姿挺拔如松。
而其身后,两万穿着蓑衣的汉军儿郎也同样整装待发,那粗重的呼吸声里,分明是紧张、兴奋以及对战斗的渴望,就如同当年在渭水河畔,狼群嗅到了血腥时所发出的低吟,蓄势待发。
“将军,子时三刻了。”副将庞德的声音穿透了密集的雨声,低沉而有力地传来。
马超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指节因为用力,在那湿冷的铁器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声音虽小,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这雨夜中格外清晰。
“报!”又一声急切的声音传来。
“讲!”看到远来的斥候,马超随即淡淡开口道。
“魏军并无异动,只是其主将夏侯楙,似乎已经回转郿县。”斥候当即也是回道。
“天助我也!”马超当即便是仰天而啸道。
“传令,三军齐动,直扑魏军大营,不破魏军,势不休兵!”高高举起手中虎头湛金枪,马超也是向着众将士下令道。
“不破魏军,势不休兵!”
“不破魏军,势不休兵!”
声声呼和随即也是响彻整个汉军大营。
随即,宽阔的营门被打开,两万汉军也是冒着大雨鱼贯而出。
豆大的雨点裹挟着狂风,继续肆意地拍打着每个汉军的衣甲。
雨水顺着军旗的边缘不断流淌,军旗在风雨中剧烈地舞动,发出“猎猎”的声响。
士兵们身着厚重的铠甲,雨水打在上面,溅起层层水花。他们的脚步整齐而坚定,每一步落下,都在泥泞的道路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雨水很快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可他们的眼神依旧坚毅,紧紧盯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