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战争就是这样,你给我一矛,我还你一刀。
尤其在双方都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谁也无法一击就打倒对方。
战争,到了最后,拼的就是双方的韧性,拼谁能坚持到最后的五分钟。
厮杀还在继续,而伤亡的数字也在以极快的速度上升着。
霜地上,两军尸体交错成诡异的图案:一个汉军弓手与魏军矛兵互相贯穿咽喉;三具尸体叠成三角,中央是婴儿拳头大的血冰;断矛上串着六只手掌,不知属于哪方儿郎。
寒鸦终于落下啄食,却被垂死伤兵的惨叫惊飞,半片肝肺从鸦喙跌落,正掉进无主战马的空眼眶。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渐渐消融寒霜,而整个旷野也逐渐化作绞肉的屠场。
汉军什长吐出咬碎的革制口枚,满嘴血腥不知来自敌我还是崩裂的牙龈。
肩抵前排盾牌,从缝隙中刺出的长矛已经再度折断,如今握着的半截木杆上镶着敌兵门牙——那是捅穿魏卒喉咙时被咬住的。
就在什长扔下断矛,呼唤着下属换矛之际,身后却是突然传来骨裂声,给他递来长矛的士兵,脖颈却是铁矢贯穿。
原是侧翼的军阵在不知何时已经被魏军所突破。
来不及悲伤,接过了士兵手中的长矛,什长当即也是大喊道:“填缺口!”
话音落下之际,十余名魏军重甲兵已然正从破口涌入。
新补上的少年颤抖着举盾,差点被铁锤连人带盾砸成肉饼。
什长却是趁机就地,手中长矛连续刺入两名敌兵腿部。来不及刺出第三矛,魏军的长戟却已刺到面门。
正待危急之时,却听“嗖”的破空之声响起。
一根利箭几乎是擦着什长的耳廓掠过。
而随着这利箭掠过,魏军手中的戟尖却是在离什长眼球半寸处无力地垂落。
那魏兵喉头插着箭杆仰倒时,什长看清箭羽染着靛蓝染料——那分明是王平将军亲手调的鹳羽箭。
不待什长反应,王平已经带着亲兵加入战团,大刀挥舞之际,瞬间便是将侵入的魏军绞杀殆尽。
这边王平逞威,另一边的刘封也不遑多让。
长刀已经不知道劈砍下多少脑袋,饶是百炼钢所制,却也在这剧烈的战斗中出现了锯齿。
刚劈开某个魏军屯长的天灵盖,长刀刀刃竟然被卡在锁骨间。
无奈,刘封只能是弃刀夺过敌戟横扫,戟枝随即勾住两人皮甲。
而在刘封的巨力之下,竟然是直接将尸体舞成血肉流星。
见状,三个魏卒趁机掷出套索,试图套紧刘封。与此同时,一柄短斧呼啸而至,也是直取其面门。
没办法,刘封只能稍稍侧身,堪堪躲过了斧刃的进攻,可分身乏术之下,却是被套索给近了身。
要知道,大戟可没有长刀好用,至少在割断绳索方面。
好在,就在此时,耳畔却是传来了亲兵的呼唤:“将军接刀!”
话音未落,备刃已经被抛到了半空。
凌空一抓,长刀随即入手,一个横挑之间,套索应声而断。
没有任何停留,刘封随即也是拎着长刀杀向了那三个敢动虎须的魏卒。
很显然,左右两翼在刘封和王平的护持之下,也是稍稍占据着上风,倒是中路的主力,却是陷入了苦战之中。
曹休将其最为精锐的重甲步兵都投入了其中,要的就是直取付燚的中军大纛。
短短的时间内,中路的对战中,地面上的尸体便已经堆积如山。
甚至,在曹休的亲自督战中,魏军的重甲兵足足有三次突入了汉军的阵中,但终究还是被悍不畏死的汉军给打退了回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曹休也是渐渐失去了耐性。
中军大纛轻轻摇晃之际,魏军的传令兵吹响犀角号。
最精锐的丹阳兵随即也是从中军而出,浩浩荡荡地便是杀向了付燚的中军军阵。
这伙丹阳兵虽然不够千余,但却是魏军精锐中的精锐。
据《三国志·吴书》记载,“丹阳山险,民多果劲”说的,就是丹阳之地民风彪悍,练兵极佳。
不仅仅是三国时期,甚至是到了明朝,戚继光时代,丹阳兵依旧是最好的兵源地。
而待占据了建业之后,曹魏也是第一时间组建了这样的一支丹阳兵。
只可惜,因为连年的征战,丹阳山区之中的百姓已经所剩无几,适合当兵的更早就被这里的统治者们一遍遍的搜刮干净。
到了曹魏这里,也是好不容易才凑齐的这千余人而已。
不过,仅仅是这千余人,其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却是相当的强悍。
这才刚刚进入战场,便是已经将其战力彪悍表现得淋漓尽致,不过短短一刻钟,其便再度完成了对汉军阵线的突破。
不仅如此,任凭汉军将士如何反扑,却始终没能夺回阵地。
随着越来越多的魏军涌入缺口,付燚也自然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
当即,付燚也没有犹豫,随即便是将手中的最强战力五百校刀手投入了其中。
被关将军一手调教出来的校刀手,虽然只有五百人,但其战力却还在丹阳兵之上。
很快的时间里,校刀手便是止住了汉军的颓势,随即也是在周遭汉军的支持下,开始收复起了失地。
眼看着自己的王牌丹阳兵被打得节节败退,曹休倒也根本不恼。
原因无他,曹休也是通过校刀手清一色的大刀武器中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自己的丹阳兵能引出校刀手的存在,这对于曹休而言已经算是一种成功了。
而随着汉魏双方都将自己最后的王牌投入战场,战斗也是彻底地进入了白热化。
数万人的惨叫与兵刃撞击声,竟在某个瞬间达成共振。
刘封的刀刃再次崩口,索性抓住魏卒发髻撞向盾牌,颅骨碎裂声混入这死亡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