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司马仲达的决断(1 / 2)

潼关城头的秋风裹挟着砂砾,扑簌簌打在箭楼的牛皮帷幕上。

司马懿斜倚胡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檀木扶手,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当亲卫领着灰衣商贾踏入时,他余光瞥见那人腰间晃动的青色绦带,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正是洛阳暗桩的接头暗号。

“大人,这是洛阳来的货单。”商贾恭敬呈上素白信笺,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

司马懿接过展开,目光扫过“曹真战殁,陛下弃洛往邺,三日后,方传达潼关守军撤向邺城,似有为替死殿后之嫌”的字迹,指腹瞬间绷紧,将纸页捏出细密的褶皱。

不过,在短暂的失神后,司马懿便是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

轻轻抬下颌,司马懿也是淡然开口道:“知道了,下去领赏。”

待两人退出门扉,铜环撞击声渐渐消散在风声里,司马懿这才忽然起身,玄色大氅随即将案头的竹简全都扫落在地。

盯着火盆中跳跃的火苗,建安十六年的暮春突然在记忆中复苏。

那时曹植文名动邺城,曹操也对这个才高八斗的儿子青眼有加,曹丕距离那渴求的的世子之位却是越来越远。

深夜的幕府内,烛火摇曳间,是司马懿展开一卷《韩非子》,字字如刀地劝解道:“明主之道,在申之以法,束之以术。世子当广结朝臣,暗蓄势力。”

而那时的曹丕,眼神是那样炽热而真挚。

一声“仲达,助我!”,便是令司马懿为之苦心谋划数年之久。

数年间,司马懿游走于荀彧、陈群之间,以九品中正制为饵,将世家大族的势力悄然编织成网。

建安二十二年的世子之争白热化,曹植醉酒夜闯司马门,他连夜拟就密奏,将消息呈于曹操案前。

当曹丕最终被立为世子,在铜雀台大宴群臣时,握着他的手哽咽:“若无仲达,孤无今日!”

之后的日子,曹丕倒也算是如其所愿,对司马懿信任有加,一个个的重担也是被压在了司马懿的肩头。

黄初三年征吴时的场景如走马灯般闪过:他坐镇许昌,调集粮草器械,硬是在暴雨中架起浮桥助大军渡江。

庆功宴上,曹丕更是当着满朝文武说:“仲达之能,文武具备也。”

曾经君臣想的的一幕幕也是一一在司马懿的眼前浮现。

可如今,曹丕却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将自己置于汉军的前后夹击之间。

司马懿很清楚: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汉军对自己和潼关形成包围了。

不由得,司马懿也是微微眯起了双眼,案头青铜博山炉飘出的青烟缭绕在他冷峻的面容前,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映得忽明忽暗。

“既然要我殿后……”司马懿望着洛阳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便让你看看,这枚弃子,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当最后一缕夕阳隐入群山,司马懿就着摇曳的烛火展开舆图,笔尖重重戳在函谷关的位置,烛泪滴落在“曹魏”二字上,瞬间凝固成暗红的痂。

大帐之内,牛油烛火将舆图照得明灭不定。

司马懿跪坐在猩红毡毯上,三根折断的狼毫笔杆散落在案几,墨迹未干的竹简下压着洛阳暗桩送来的密信。

他捏着半块碎玉珏的手指关节发白,三万大军的虎符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

司马懿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无非也就是三条路,其一,即刻北上,其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待曹丕的命令再行北上,至于其三......

司马懿是真的不想走这第三条路,但司马懿也更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决断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魏国,而是为了自己和司马家族。

第一条路,即刻挥师北上邺城,这条路显然是行不通的。

虽然即刻北上,安全是安全了,却难免被曹丕所猜忌,单单是一个擅自离阵,就足以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不说即刻下狱吧,至少也会以此为名被褫夺兵权。

而如今,司马家的地盘本就已经没有了,若是再被夺了兵权,司马氏没落的日子恐怕也就不远了。

第二条路,按兵不动,等待诏令再行北上。

这显然是最为危险的方案,一旦司州的汉军将后路切断,他可就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指望其他魏军来救?

根本就不用想了,如今除了潼关,也就只有合肥还有些许的兵力。

且不说合肥的兵马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是这些兵马近在眼前,恐怕曹丕也不会让他们来救援自己的。

思来想去,司马懿却是发现,终究,他只有这第三条路可以走——投诚。

而且,还要在汉军未能切断自己后路之前,与眼前的汉军达成协定。

如此,才能保证自己的最大利益。

“三万大军,应该能换我司马氏一个世家门阀之位了吧。”看着手中的虎符司马懿也是喃喃道。

帐外传来更夫梆子声,惊得烛火猛地晃了晃。

司马懿盯着被风吹起一角的舆图,突然扯过披风裹住单薄的中衣,随即沉声向外间开口道:“来人,唤师儿来。”

“是。”低沉的声音随即从帐外传来。

片刻后,司马师一身玄甲掀帘而入,腰间佩剑还挂着未拭净的血迹。

随即,司马懿也是递过了来自洛阳的密报。

迎着司马师惊讶与愤怒的眼神,司马懿也是开口问道:“若你是为父,该当如何处置?”

听到父亲的问话,司马师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好一会儿之后,司马师才开口道:“父亲,不知,您是司马氏的家主,还是大魏的大司马?”

“你说呢!”司马懿随即反问道:“我现在是在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