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一四四八章 石器帝国(1 / 2)

芳明1128 西洋湖边 2461 字 1个月前

永乐十六年闰二月初,甘露山谷的积雪尚未化尽,草甸上露出新鲜的绿意。努克萨克人的战鼓,却在此时擂响了。

这条被奥勤拿根人称为「众神之脊」的隘口,两侧是刀削般的玄武岩绝壁,谷底最窄处仅容三头野牛并排通过。自古以来,没有敌人能从西边攻进来,因为苏斯瓦普人早就被挡在山那边了。但今天,隘口瞭望台上的奥勤拿根哨兵看见的不是苏斯瓦普人的熊皮旗,而是一片乌泱泱的铁灰色。

阿豪·霍马站在山脊线上,身后是五个部落的八千人。队伍从苏斯瓦普山谷出发,绕过甘露山谷,沿着汤普森河溯流而上,走了十天。路不好走,山陡林密,有些地方的栈道年久失修,驮着铁锅和钢刀的骡马差点摔下深渊。但没有人抱怨,因为阿豪·霍马走在最前面。

阿豪·霍马穿着从特花纳部缴获的明军胸甲,外面罩一件熊皮斗篷。这几年他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他身边跟着一个从启门市打工回来的半大小子,叫阿图克·霍马,是他本家侄子,负责用野文记录行军路线和沿途地形。

队伍最后面压阵的是希克斯人,这些被征服者中最不服管教的家伙,如今被编进「惩戒营」,他们用不上钢刀,手里只有削尖的木棍和从上一场战斗捡来的石斧。但没人敢小看他们,希克斯人打仗不要命,这是出了名的。

奥勤拿根大酋长纳瓜克·西博尼,在基隆拿谷地深处的议事棚里听到探子禀报时,手里的烤鱼掉了。

「多少?」他问。「看不仔细,漫山遍野,至少……」探子咽了口唾沫,「至少五个十个十个十。」纳瓜克·西博尼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抓起挂在柱上的黑曜石长矛。「吹号。让各寨的男人都到议事棚来。」

奥勤拿根能凑出七千人。他们占着地利,熟悉每一条山径,每一处隘口。他们有从下游玄稷寨换来的铁锅,敲碎了能磨成锋利的刀片。他们还有祖灵庇佑,世代传下来的歌谣里,唱过无数次以少胜多的英雄故事……纳瓜克·西博尼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这里。

纳瓜克·西博尼的七千人,拦在努克萨克人必经的隘口上。黑曜石矛尖在日光下闪出幽暗的绿光,科尔维尔人的铜刀混在阵列里,稀稀拉拉。他们没等多久,努克萨克人就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百个科尔维尔勇士扛着从努克萨克人那里换来的钢刀,刀鞘是生锈的,刀是新磨的,刃口白亮。那些一年前还在基隆拿谷地里跟奥勤拿根人抢猎场的科维尔汉子,如今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从启门市换来的钢刀,腰间别着备用的石斧。他们的妻儿被扣在苏斯瓦普山谷当人质,他们自己杀开血路,是被许诺战后分一块新的猎场。

领头的叫卡茨·斯考特,原先是个猎熊的好手,如今专猎活人。他没有打旗,他不需要旗。努克萨克的军令从来不用旗帜传达,用的是刻在木牌上的「野文」,每个十人队的小头目胸前都挂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写着他们该走的路、该打的寨、该杀的人。他们冲到隘口前站住,用科尔维尔语朝对面喊话。喊的是「放下兵器,归附者不杀」。

纳瓜克·西博尼和他的武士们听懂了,科尔维尔人说的,是奥勤拿根人能听懂的萨利什语内陆方言。奥勤拿根阵中一阵骚动,有人认出了喊话的人是科尔维尔人,去年山那边被努克萨克人打散的那些,如今竟站在努克萨克人的前阵。

「你们给努克萨克当狗!」有人怒骂。

科尔维尔人没还嘴,只是把钢刀举高了。在他们身后,阿豪·霍马一挥手。

努克萨克人的队列从山脊的两侧延伸开来,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弓箭手居高临下,箭镞淬过一种发苦的树汁,中箭者片刻便会抽搐倒地。持钢刀的武士排成三列横队,前排蹲,中排弯腰,后排直立,刀尖朝前,随着木鼓的节奏一步一步向前推进。那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踩在奥勤拿根人的心口上。

纳瓜克·西博尼的勇士们第一次见识这种战法。他们习惯的打仗方式,是先对骂,再对射,然后一窝蜂冲上去,谁人多谁就赢。可努克萨克人不骂不射,只是推,像一面铁墙往前推,那面墙会动、会刺、会砍,就是不会散。

隘口的第一轮接触,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科尔维尔人最先突进去,把奥勤拿根前阵撕开一道口子。努克萨克武士紧随其后,钢刀劈开黑曜石矛杆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奥勤拿根人退,但后路已被截断。努克萨克人的弓箭手封住了隘口两侧的山脊,退就是靶子。

纳瓜克·西博尼逃跑了,努克萨克人没有追,他们忙着收拢降兵,清点战利品。科尔维尔人干得最卖力,把同族从草丛里、从溪沟边、从死人堆里一个个拽出来,用科尔维尔语喊话,劝降。科尔维尔人因此得了不少赏赐:钢刀、铁锅、还有从奥勤拿根寨子里搜出来的上好兽皮。

阿豪·霍马当即宣布,科尔维尔人中有功者,免去奴籍,编入武士团,他们的女人孩子也不再是奴。消息传开,科尔维尔人跪了一地。

接下来的一旬,努克萨克人像梳子一样把奥勤拿根的河谷、山坳、岭地、溪畔梳了一遍。三十六个村寨,或降或破,再无反抗。科尔维尔人做先锋,苏斯瓦普、利卢艾特、贝拉库拉、尼拉卡帕慕克、希尔克斯人的队伍跟在后面,各寨的奥勤拿根降兵被重新打散编组,交给科尔维尔人带着。

科尔维尔人的地位,一夜之间从新附之虏,擢升为管理奴兵的「老二」。他们语言相通,熟悉当地地形,知道哪些寨子富、哪些寨子穷、哪些头人宁死不降、哪些头人可以拉拢,这些用场,是努克萨克人自己派不上用场的。阿豪·霍马索性让科尔维尔人挑大梁,打散了编组,由他们管着奥勤拿根降兵,老带新,奴管奴。科尔维尔人卖力,一是怕重回奴籍,二是想多得几口铁锅、几匹棉布。至于奥勤拿根人恨不恨,那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