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 一五六三章 四面出击(2 / 2)

芳明1128 西洋湖边 1948 字 21天前

宴席散去时,已经过了三更。岳翻没有回住处,他独自走上邢州城头,站在那面「岳」字大旗获的三眼铳,铳管上的女真铭文被月光一照,字口白了一层。

城下营地静了,篝火只剩几堆还红着。远处巨鹿泽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声闷的蛙鸣。石家军和混泥军的人横七竖八睡在一处,摔跤的那两个还搂着,分不清哪个是哪家的。

城头的火把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夜色越来越沉,太行山那边只剩黑压压的一片。

他转身走下城楼时,他看见石子明正站在台阶

「还没歇着?」岳翻停下脚步。

「睡不上着。」石子明靠在城垛边,手里捏着无火的烟杆,「琢磨相州的事儿嗫。」

岳翻拍了拍他的肩膀,迎着猎猎夜风看了一眼北方:「相州打完,俺要回汤阴祭奠。恁是回获鹿老巢,还是留邢州?」

「留邢州。」石子明朝西边望了一眼,太行山只剩一道黑影,「拔离速死在这儿,银术可不会就镇么算了。」

岳翻点点头,往下走了两级。石子明在后头叫住他:「今儿那酒不中,金狗窖里嘞,一股子马尿味。」他把酒葫芦的塞子拔开,又塞上,「俺家后院埋着两坛,俺爹那辈埋嘞,不晓得叫金狗刨了没有。哪天闲下来,挖出来请恁。」

岳翻抬手摆了摆。他大步走下城楼,消失在夜色里。

天眷二年八月十二,上党城,牛显、张峪、金刚、朱立雄带着两千人马从上党城北门入城时,李良已经在城门口等了半天。他身后站着李薄荷、刘天化、刘才娘,还有从鹿台山带过来的几百个老弟兄。

「转来咧!」李良迎上来,拍了拍牛显的肩膀。

「转来咧。」牛显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晋城兀搭咋样嗫?」

「全停当咧。」李良引着他往城里走,「城里内应全就位咧,端木锦标的三条暗道,两条还能猫进去,一条叫金狗瞅见给堵死咧。总攻就订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昂?」张峪皱了皱眉,「月亮太亮堂,夜袭不上好打昂。」

「偏要十五。」李良说,「城里守门的是签军,汉人,中秋要过节。俺那个内应管着北门的酒,到那晚,一人灌一碗。」

「灌得倒几个?」张峪问。

「北门那几个,够了。」

八月十三,鹿台山军和巡社合兵五千,从上党南下。白天猫在山沟里,天黑了再走。

李良站在点将台上,没说几句废话:「晋城是泽州最后一座城。拿下来,太行山南边就算彻底有了落脚的地方。」他呛啷一声抽刀,往南重重一指:「走。」

十五的月亮亮得刺眼,远近山脊上的乱石都看得清清楚楚。五千兵马全散在北门外的谷子地里静静趴着等。八月的谷子长得齐腰高,穗子甸甸地垂着,人往里一趴,登时没了踪影。

牛显领着二十个人去摸暗道。洞口在城北一座塌了半边的砖窑底下,里头又窄又潮,人得侧着身子贴着土壁往前蹭,碎土一路往脖领子里掉。谁也看不见谁,只能听着前头那人喘气。

蹭到一半,前头的喘气声停了。牛显伸手一摸,摸到了打头那人的后背。

「堵了。」那人说。

牛显心里一沉,猫着腰摸过去。指尖触到的全是沉甸甸的乱石,一块紧紧垒着一块,缝隙里的黏土湿漉漉的,甚至还带着新黏上的腥气。

他在死寂的黑洞里猫蹲了一会儿,冷汗顺着脊梁骨淌下来。他没出声,只缓缓抬手,往后打了个极其沉重的手势:退。

城南响起铳声,是张峪那边动手了。北门城楼上的火把往南挪了几支。李良趴在谷子地里看了一阵,刚才还亮着好几支,过了一会儿,只剩下四五支。再过片刻,北门那边已经暗了一大片。

丑时,北门开了一条缝。

完颜宗敏惊醒的时候,北门已经开了。他光着膀子从府衙冲出来,迎面撞上牛显的铁蒺藜骨朵。完颜宗敏侧身躲过,拔刀砍向牛显。两人在府衙前硬撞了几下,牛显一骨朵砸下来,正砸在刀背上,刀当场断成两截。完颜宗敏破口大骂:「贼你妈!这帮地沟里的耗子!」他转身就跑,翻身上马,带着几十个亲兵撒丫子从西门突围。

牛显追到西门时,完颜宗敏早就跑得没影咧。他勒住马,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看这金狗叫他颠得溜快!」

天亮以后,晋城已经换了旗。泽州剩下那些旗庄,也都没再硬撑。牛显、张峪、金刚、朱立雄在府衙前碰头,李良、李薄荷、刘天化、刘才娘也陆续赶到。

「完颜宗敏颠咧。」牛显说,「往平阳府那搭颠的,抓必是去投完颜宗强去了。」

「颠就颠了。」李良往西门外看了一眼,「他认得路。下回再来,就不是光着膀子了。」

当天下午,他叫人把西门外的官道挖断了三处。

两天后,牛显和张峪带着三千人出了北门,往祁县去了。

一路上行经高平、长子、屯留,入眼皆已是自家两河忠义巡社的地界。屯留城外有一大片金黄的谷子地,熟透的谷穗沉甸甸地垂着,地头高高立着个歪斜的稻草人,身上竟套着一件伪齐签军的旧号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补丁,补丁倒比底布还多。

牛显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对张峪说:「等打下仗,咱也寻块地种上嗫。」

「你会种?」

牛显想了想:「不会。」

太行山的八月,谷子已经黄了,高粱也红了。山风一吹,谷穗一片一片地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