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一五七五章 废墟拖累(1 / 2)

芳明1128 西洋湖边 1450 字 11天前

天眷二年九月初三晌午,深州静安县衙烧起来了。

焦土队点完火就往北走了,一个人也没留。衙门是老房子,梁柱早干透了。火从正堂顶上起,烧到后堂,后堂的梁塌下来,又把偏房带着了。

最先烧光的是架阁库。满天飘的都是纸灰,静安县几十年的户籍册、田亩册,一片一片落在街上。

然而,最要命的粮仓却阴差阳错地保住了。

混泥军赶到时,衙门只剩一片冒烟的瓦砾。后院的粮仓还立着,青砖墙,四面没开窗。东边那面墙熏得乌黑,西边那面还是青的。

唯独粮仓那厚重的砖墙仅仅被熏黑了半边。当士卒合力撞开沉重的包铁大门时,借着微弱的光,只见里面的粟米、麦子、黑豆,一麻袋一麻袋码得整整齐齐,高可及顶。虽说最上面几层的麻袋被烈火的高温炙烤得有些变了形、散了边,可里面装的依然是沉甸甸的军国命脉。

孙小三蹲在粮仓门口,拿刀背敲了敲最底下一袋。是满的。

「烧了面子,留了里子。」

同一天,武强的消息传来。焦土队到得早,没等混泥军赶到,庄里的粮仓就点着了。火从仓顶往下烧,等混泥军扑灭时,只剩下两成。饶阳更惨,焦土队烧了三条街,粮仓的墙被推倒,粮食全压在火里,一粒没剩下。安平好一些,守城的签军没跑,跟焦土队交了手,打死了十几个,可火还是烧了半个庄子。

杨媛媛在安平城南的破庙里摆开桌子,开始登记。

第一个来的是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佝着背,怀里抱着一只豁了口的碗。她站在桌前,看着杨媛媛铺开的册子,嘴唇动了半天,才说:「俺叫张刘氏,安平人。家里……没人了。」

杨媛媛拿笔在册子上写:张刘氏,安平,妇,无眷属。

「会做什么?」

「会纺线。会煮饭。」

「跟谁来的?」

「跟着大伙ㄦ走。庄子烧了,没处去了。」

杨媛媛在「技能」栏里写了「纺织,炊事」,又添了一笔:「编入女营后队。」

第二个是个后生,十七八岁,光着膀子,肩膀上有道新伤,是烧伤,皮肉翻着,发白。他身后跟着两个小的,一个十来岁的丫头,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仨人挤在一起,像一窝被撵出洞的兔子。

「叫什么?」

「铁头。」

「姓?」

「没姓。就叫铁头。」

「哪的人?」

「静安的。庄子烧了,爹娘没跑出来。」

杨媛媛在册子上写:铁头,静安,男,十七。又写:携妹、弟各一,年幼无依。技能栏里空着,她想了一会儿,写了「可编辅兵,后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队伍一直排到庙门口。有拄着拐杖来的,有被搀着来的,有抱着婴儿来的。杨媛媛一个一个登记,问名字、籍贯、性别、年龄、技能、眷属、伤情。册子一页写满了,翻过去,再写一页。

写到第一百多个时,笔尖秃了。她换了一支,继续写。庙外的队伍还没见短。有个老汉蹲在墙根下,不往前走,也不往后站,就那么蹲着。杨媛媛看见他,让文书官去问。老汉说:「俺不走。俺给焦土队带了三天路,不想再走了。」

文书官回来报,杨媛媛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墙根下,蹲在老汉面前。

「你说你给焦土队带路?」

老汉低着头:「俺是安平的佃户,租了旗庄的地。焦土队来了,说带路就不烧俺的屋。俺带了。可他们还是烧了。」

「烧了谁的屋?」

「俺的屋。还有俺兄弟的屋。还有俺邻居的屋。俺们仨给带路的,屋都烧了。」

杨媛媛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桌前,在册子上写:安平佃户,男,约六十,曾为焦土队带路,自述。技能:种地。备注:待甄别。

她写完,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册子已经写到第三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