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6章 一五七四章 清河漕运(1 / 2)

芳明1128 西洋湖边 1753 字 11天前

天眷二年八月廿八,武万成到了信都。王善从府衙里迎出来,差点没认出他。

半年前南宫城破,这后生跪在铁匠铺门口,让白掌柜拿一把钝刀割了辫子,手抖得连那截头发都攥不住。如今他脸晒得黑红,颧骨上添了一道疤,人也站直了。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三个穿着长衫,像是账房。再往后是十几挂大车,车上是粮袋和布匹,车尾捆着两口半旧的樟木箱。

「王当家,武万成来投。」他抱拳,声音比半年前沉了,不抖了。

王善站在台阶上,上下打量他。半年前南宫城破时,武万成跪在铁匠铺门口,白掌柜用钝刀割了他的辫子。那时他脸色蜡黄,手抖得连辫子都攥不住。如今这双手稳稳地抱在胸前,指节上有老茧,是握过刀的手。

「进来。」王善侧身让路。

府衙里摆着几张条凳,刘衍正蹲在角落里翻一本粮册,李贵在门口拿火绳盘葫芦。武万成的人把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进来,粮袋码在墙角,布匹摞在条凳上,樟木箱搁在正中。一个老账房把一本蓝布封皮的大册子双手递给武万成,武万成转递给王善。

王善没接,先问:「恁爹哩?」

「上月殁了。」武万成说,「俺从隆平回来那天,他还能说话。他说,地契别留了,全捐了。」

王善接过册子翻开。头一页就是地,三百二十亩水浇地,南宫、枣强、信都三处。他没往后翻,指头按在页脚那方朱印上。

「这印,恁爹管过吧?」

「是。」武万成没躲他的目光,「俺爹给金狗当了七年县丞,征过粮,征过丁,清过『髪匪』。三年前,他给金狗征丁,把俺三弟征走了。三弟修铁路累死在工地上,尸首都没找回来。从那以后,俺爹就变了。白天在衙门里还是县丞,晚上回来关着门骂金狗。骂了三年,骂到病倒。」

他顿了顿:「俺爹临死前说,他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好事,地契这回总算没留错。他说,武家这些地,留着也是祸害,捐出去,往后俺们家也少背一笔债。」

王善把册子递给刘衍。刘衍翻开看了一眼,拿炭笔在册子封皮背面写了几个字,揣进怀里。

「恁带来的人,几个能打仗?」王善问。

「七八个能打。那三个账房呢?」

「不会打仗,账还是会算的。」

「行。」王善说,「能打的编进辅兵营,先练三天。账房跟刘先生走。东西入库,剩下的人,拉粮、抬伤员、埋锅造饭,先安顿下来再说。」

武万成站着没动。

「还有事?」王善问。

「俺想讨个差事。」

「什么差事?」

「去清河。」

「清河?」王善说,「那是运河边上。」

「俺爹在清河当过三年主簿,后来才调的南宫。城里还有几户旧交,都叫金狗逼着管漕运。俺去说他们过来。」

王善沉默了一会儿。刘衍从角落里抬起头,插了一句:「清河的漕运,账面上是走粮,实际上走的是布。南边各旗庄征的白布,全从清河上船,运往燕京。」

「那就更得去了。」武万成说。

王善点头:「带几个人?」

「两个就够。」

「三天后出发。」王善说,「刘先生给你开路引,盖我的印。」

武万成抱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口樟木箱。箱子已经被人抬到墙角,盖子半开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有绸的,有棉的,还有几件小女孩的花袄。

「箱子里的东西,分给泽里的孤儿。」他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九月初一,武万成带着两个人出了巨鹿泽,沿官道往东走。走了两天,第三天晌午到了清河县城外。城门半开着,几个老卒靠在墙根打盹。武万成换了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里没别刀,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像个走亲戚的教书先生。他让两个随从在城外等着,自己一个人走到城门口。

「劳烦通报一声,冀州武万成,求见漕运司的何书办。」

守门老卒睁开眼,打量了他一番,懒得盘问,挥了挥手让他进去。武万成进了城,沿主街往东走。街面比巨鹿窄,铺面也稀,可码头上泊着好几条大船,船工们正往岸上扛麻袋。麻袋是粗布的,袋口扎着草绳,扛起来沉甸甸的。武万成看了两眼,继续往前走。

漕运司在城东,是一处两进的院子。门口挂着块木牌,字迹模糊。武万成报了名字,在门房等了一阵,一个瘦小的中年汉子从里面出来,穿着一件蓝布衫,袖口上沾着墨渍。

「万成?」那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压低了声音,「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