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残余的人也跑了。他们跑得比崔氏还快——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扔,直接扔在了巷子里。
王氏的人没有来。王氏族长早就把名单交给了厉延贞,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所以根本没有派人。
郑氏安远堂的人也没有来。郑灵芝早就告诉族人,今晚关好门窗,谁也不许出门。
李隆基孤军奋战,无路可逃。
他被武周义从围在角门前,身边只剩下十几个死士。其余的,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
“李隆基,放下刀!”薛茂彦喝道。
李隆基握紧手中的横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放下刀?做梦!”他大喊一声,朝薛茂彦冲过去。
薛茂彦侧身躲过,一刀背砸在李隆基的肩上。李隆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横刀脱手飞了出去。
两个武周义冲上前,将他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李隆基被押到观政殿。
武则天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太平公主站在她身侧,面色平静,但眼中有一丝寒意。
厉延贞站在殿中,看着被押进来的李隆基。他穿着夜行衣,头发散乱,脸上有血,狼狈不堪,但眼神中依然带着倔强和不甘。
“跪下!”羽林卫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
李隆基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武则天。
“皇祖母。”他说,声音沙哑。
“李隆基。”武则天的声音很冷,“你已经被流放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回来清君侧。”李隆基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太平专政,厉某弄权,朝纲混乱,天下将倾。孙儿是为大周的江山回来的。”
“为江山?”太平公主忍不住开口,“你是为你自己吧。你父王杀兄,你效仿他,也想杀了我夺位。李隆基,你们父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隆基看着太平公主,眼中满是恨意:“你一个女子,凭什么做皇帝?大周的江山,是李唐的,不是你一个女人的!”
“李唐的?”太平公主冷笑,“你父王杀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李唐?你起兵谋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李唐?李隆基,你嘴里说的‘李唐’,不过是你的借口罢了。”
“够了。”武则天打断他们,看着李隆基,“李隆基,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隆基抬起头,看着武则天,沉默了很久。
“成王败寇。”他终于开口,“孙儿无话可说。”
武则天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押下去。”武则天终于说了三个字。
李隆基被拖出了殿外。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厉延贞一眼,那一眼中,有恨、有不甘、有愤怒、有轻蔑。
厉延贞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数日后李成器、李成义在流放地被当地驻军拿下。
他们还没有收到李隆基失败的消息,还在等他的好消息。当地驻军冲进驿站时,李成器正在读书,李成义正在练剑。
“二位殿下,奉朝廷旨意,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成器放下书,面色平静:“三郎失败了?”
带队军官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士兵们上前,将两人五花大绑,押上了囚车。
李旦在邙山别院幽禁处听闻消息,吐血昏厥。
他在床上躺了三天,醒来后,只说了一句话:“三郎……你还是太急了……”
三个月后,李旦在幽禁中郁郁而终。据看守说,他死前一直在念叨:“我是皇帝……我是皇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后变成了一声惨叫。
厉延贞出示崔元起的密信,证明崔氏残余仍勾结李隆基。
崔元起在契丹闻讯,知道大势已去,自尽身亡。他的尸体被部下草草埋在了草原上,连个墓碑都没有。
崔氏残余参与谋反者被全部抓捕,流放海南岛,永不召回。崔氏的田产被抄没,祖宅被充公,族谱被烧毁。曾经显赫一时的清河崔氏,彻底从历史上消失了。
卢氏残余也被一网打尽。卢藏用的家老被抓获,供出了所有参与谋反的人。这些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流放,有的被贬为庶民。范阳卢氏虽然比崔氏好一些,但也元气大伤,再也不可能恢复昔日的荣光。
王氏因及时举报,得以保全。族长在朝堂上当众宣读“与逆贼划清界限”的声明,痛哭流涕,感人肺腑。他虽然保住了族人的性命,但王氏的田产被没收了一半,商铺被关闭了一半,元气大伤。
郑灵芝立功,郑氏安远堂正式被承认为荥阳郑氏正统。郑灵芝被任命为司农卿,掌管天下田赋。他反而成为了士族门阀之中,唯一显赫一时的重臣。
李隆基被赐死。
鸩酒送到牢中时,他正在墙上刻字。他刻的是“李隆基”三个字,笔画很深,像是要把自己的名字永远留在墙上。
他接过鸩酒,一饮而尽。
“厉延贞……”他喃喃地说,“我恨你……”
鸩酒发作得很快。他的脸色先是发红,然后发紫,最后发黑。他倒在墙角,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李成器、李成义被流放更远——流放到海南岛最南端的崖州,永不召回。他们走的那天,天上飘着细雨,两人的囚衣湿透了,走得很慢,像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李旦在邙山别院幽禁处郁郁而终。看守说,他死的时候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等什么人。
士族门阀中参与密谋者被流放、抄家。五姓七望——崔、卢、李、郑、王——曾经不可一世的门阀世家,如今只剩下了王氏、李氏、郑氏三家苟延残喘,而且再也不敢抬头。
厉延贞对娄师德道:“老师,士族门阀千年基业,今日终于倒了。”
娄师德叹息,捋了捋胡须:“倒了未必是坏事。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几家士族的天下。这些年来,他们霸占着官位、田产、教育资源,寒门子弟无论多优秀,都进不了朝堂。现在好了,大家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公平竞争。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