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的越多,林颐的心越是往下沉,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
脖子硬的仿佛生了锈,她硬是一点一点的扭了过来。
四目相对,冯莱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林颐毫不犹豫的摇了一下头。
她知道冯莱恩想什么:元晦只是字,而非名,不算显着性的缺陷。
我们不了解,也不专业,并非故意隐瞒,够不上主观欺诈。
更或者是:拍品没有交割,没有造成既定事实,还没有达成销售,未产生实际的财产损失。
但并不是你了算,你没有隐瞒,法官就会采信的。
还是那句话:你没有故意隐瞒,为什么不展示有缺笔的那五张?
摆在桌子上的这些资料,包括照片、图册、《免责声明》、《补充协议》,乃至《催收函》,每一件都是铁证。
唯一能狡辩一下的,也就“未完成交割”、“未达成销售事实”这一点。但即便法庭不会判定假一赔三,罚款一定不会少。
因为这件拍品的拍卖金额太高,影响太大,必须做出惩戒性的惩罚。
不然的话,随便来个拍卖公司都这么手,申国的艺术品收藏、艺术品拍卖绝对会臭成狗屎一样————
看林颐拒绝的如此坚决,冯莱恩就知道,翻不了盘了。
他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郎庆祥和金玉珍。
三个月前,邦翰司已经确定了拍卖日期,定好了场地,并开始筹备前期的宣传工作,这两位突然带着手稿找上了门。
冯莱恩很清楚《朱子真迹》在中国收藏品市场的份量,也很清楚,如果首拍有这样的珍品压轴,能使邦翰司的影响力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兴奋归兴奋,冯莱恩并没有大意,他要求机检。
朗庆祥同意了,东西也确实检测出来了一点儿问题:四张为南宋初期,五张为南宋晚期。
甚至只要稍微仔细点,用肉眼就能看出两种纸有色差。
但冯莱恩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包括法律也有明确规定:字画、古籍纸张因自然老化、保存不当导致的泛黄、泛灰,不构成重大瑕疵,无须单独披露。
为此,他特地指示宣传部门:图册中只展示稍旧的四张,开拍预展前,务必调整灯光角度,尽量不能使竞拍人发现色差。
但这个时候,郎庆祥却提出了要求:第一,不能提前宣传。
第二、拍卖行需配合他们,尽量促成特定的竞拍人成交。
为弥补拍卖方的损失,进入预展期后,郎庆祥会买通知名艺术品投资机构为手稿造势。
这样的情况不多见,特别是不能提前宣传这一点。因为热度越高,成交价越高。
但只是少见,并非没有:比如洗货,更或是洗钱。
冯莱恩没有拒绝:因为佣金并不会少赚一分。
而只要确定成交,即便事后宣传,同样能达到该有的效果和影响力。
然后,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张宗宪撤销委托,周志林和李承楷悔拍。
起诉的决定是之前就商量好的,律所也是双方共同找的,不管是冯莱恩还是郎庆祥都坚定的认为,这个官司不会输。
只要官司打赢,拍卖行应该赚取的佣金一分都不会少。如果周志林和李承楷没钱赔,郎庆祥会补给邦翰司。
而只要官司赢了,拍卖行想要的宣传效果和影响力同样不会少,甚至影响力会更大。
郎庆祥同样没什么损失:手稿还在,下一次照样能拍。
反倒会因为张宗宪先撤消委托,然后悔拍,使这份手稿名声大噪。
这次一亿六,下次至少两亿六。
但可惜,梦醒的有点早:谁都没想到,手稿竟然有这么大的缺陷?
冯莱恩很想给自己两耳光:当时一看机检结果,就以为万无一失,为什么不再全面性、系统性的做一遍学术考证?
他更想问问郎庆祥:你他妈的不是皇族后裔吗,不是家里的珍宝比老子拍过的都要多吗?
这么明显的漏洞,你他妈竟然也不知道?
郎庆祥张着嘴,不知道怎么辩解。
他如果知道这东西有这么明显的问题,怎么可能送上拍卖会?
甚至于把东西给他,让他送到拍卖会的那位都不知道。
因为,这样的手稿还有几百张,他们想赚的不是一亿六,而是几十上百亿。
偏偏,第一次就搞砸了?
所以,谁他妈的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用力呼了一口气,看了看金玉珍。
金玉珍没话,只是看了一眼林思成郎庆祥秒懂:解铃还需系铃人。
他想了好一会:“林总,能不能谈一谈?”
林思成直截了当:“郎总是想我撤案,然后撤诉?”
“对!”郎庆祥眼睛一亮,“林总,你报个数!”
“郎总,准备应诉吧!”林思成却摇了一下头,“给你提个建议:在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尽快给使馆打个电话————”
郎庆祥愣住,仿佛不敢置信。
“林总,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钱?”
“这和钱没关系。”
郎庆祥眯着眼睛:“我和你有仇?”
这一次,林思成毫不犹豫:“有!”
而且不止他一个,而是整整十二亿————
林思成敢保证:只要他有一口气在,不管是当年从故宫丢的三十册,或是这些人从其他地方找来想鱼目混珠的又有多少,全都是擦屁股的纸。
还几百亿,我让你拍几千都费劲————
“郎总,大清早亡了!”林思成笑了一下,“洗洗睡吧!”
助理拉上了窗帘,打开幻灯片。
底下整整齐齐的坐着两排:梁诗雅、郭咏欣、陈嘉珊、何键,以及新请来的两个专家。
幻灯片开始播放:《银行入帐凭证》、《大额资金到帐告知函》、《专款使用承诺书》、《款项拨付计划》————
全是文字性的资料,林林总总七八份。每一份中都有代表金额的数字:$,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