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撒出细碎的光斑。

王齐志慢慢的搅动着银勺，空气中飘散着咖啡的焦香。

“让刘安华出国帮你招人————林思成，你是怎么想到这一出的？”

林思成不疾不徐：“想开展项目，就得组建团队，想组建团队就必须得招人，而且必须得是专业领域的优秀人才————所以老师，不从国外招，人从哪里来？”

王齐志无言以对。

相关的问题已经讨论过无数次，不管是王齐志，更或是林思成都非常的清楚，想要绕开外资联合会的限制，就只有两条路：

第一，具有海外科研体系工作履历的人才。第二，从国内的民营科研市场中招聘。

但两条路都有弊端：海外的不敢用，国内的没能力。

迫于无奈，林思成就只能想歪招。

，???

王齐志皱着眉头：“但你想过没有，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林思成点了点头：如果没想过，他就不会提出来。

首先，如何做到安全管控？案子还没结，谁敢保证刘安华不会叛逃，泄密？

第二，怎么掩护他的身份？国内好办，关键是国外：怎么保证他经常出现的那些国家的执法部门不会把他认出来？

如果他在国外被抓了，性质比他叛逃了还严重。

第三，如何保证他之前的那些同伙没有被收买，不是将计就计，等着他入套？

最最关键的是，怎么才能把他从看守所里捞出来，由谁特批，由谁担保？

但凡刘安华出点事，签了这个字的人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但再难总得干。当然，凭我是肯定干不成的。”林思成抿了一口咖啡，“得交给专业的人。”

王齐志愣了一下：“谁？”

“暂时还不知道，但好今天要来，想着以后可能会经常性的打交道，所以让老师也过来见一见。”

听到“以后会经常打交道”这一句，王齐志的眼睛亮了：他还以为，林思成又准备用他自己的能力解决。

现在这样才对：谁得利最多，谁就应该出最大的力，不能一有事儿，林思成就往自己的肩膀上扛。

他点点头：“难得！”

脑子终于开窍了。

林思成不置可否：并非他突然开窍，而是不想害人。

正转念间，门被敲了两下，李贞推开门：“林老师，有位姓于的先生，是和你约好的。”

林思成站了起来：“快请！”

李贞出了办公室，随后又带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个子不高，不胖不瘦。穿着普通，相貌平平。

男人很是热情，远远的就伸出了手，三步并作两步：“林老师，抱歉，让你久等了。”

握手的力度很重，还使劲的摇了摇。

“于总客气了，我给你介绍！”林思成指着王齐志，“这位是王教授，中心的商务部总监。”

“久仰久仰————王教授，我姓于，叫于欢。”男人满脸堆笑，腰微微一勾，“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王齐志露出一丝古怪：这人看着，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

反正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有关部门派来的，倒更像是搞公关接待的。

他稍顿了一下：“于总之前在哪里高就？”

“谈不上高就，顶多算是混口饭吃。”

于欢很是谦虚，“我是南京大学物理系毕业的，主修X射线和光谱检测方向，毕业后就进了布鲁克公司上海应用研发中心，在研发部做研发助理。

后来我去了教培部，做过技术培训。还在售后部担任过组长，负责设备维护。之后，总部缩减分编制，我就被优化了————”

王齐志都蒙住了：啥玩意儿————你还在布鲁克干过？

不是————林思成，你是不是搞错了？

如果把林思成坑的那六家外资公司排个号，赛世排第一，布鲁克就排第二。

你有没有在里面干过，人家一查就知道。

林思成也有些懵：是产权局的陈处长亲口告诉他的，陈处长以后不再负责林思成与各部门之间的联络工作，而是由科技部和工信部专门委派专员负责。

之后，这两个部门相关司局的负责人联系了他，是专员姓于，叫于欢，他们正在安排合适的身份，安排好以后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亮相。

那段时间林思成正在忙开业，所以没顾上。直到他突发奇想，准备曲线救国，从刘安华这里挖几个同伙过来，才突然想到了这个人。

再仔细回忆一下：没错，姓于，叫于欢。

林思成一脸古怪：是安排身份，但是这安排的也太离奇了点，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于总真在布鲁克干过？”

“如假包换。”于欢拍着胸口，“我入职的时候还见过何总呢，那时候他来

上海赛世分公司视察，布鲁克邀请他到我们公司做过演讲。不定他还对我有印象————”

“那刘安华刘总呢？”

“这位真没见过，我离职的时候，他还在香港。”

林思成琢磨了一下，大概猜到了一点：他这个身份肯定是假的，只不过安排的比较巧妙。

就算何友汉见过真的于欢，那也是十年以前。那时候的何友汉是赛世的前身，热电公司的亚洲区总裁，于欢只是个刚到布鲁克刚入职的研究助理，两人身份差着十万八千里，更不在同一家公司。

但想来于欢这个人，肯定是存在过的，不然分分钟露馅。

林思成点点头：“于总是哪一年离职的？”

“大概零三年，也是那一年，我进入汇科仪器公司（上海，民营仪器代购贸易公司），常驻欧洲与美国，主要负责原厂考察，对接海外仪器厂商和代理商————

到零五年，我出来单干，开了一家公司，自己创业做二道贩子，顺便也干一些技术掮客的活。经营范围也不大，进口一些分析仪器配套的耗材代理，有时

也会做二手进口仪器租赁与转让。偶尔的时候做一做材料检测项目外包撮合、仪器技术咨询等等。”

“那怎么不干了？”

“挣不到钱了。”于欢叹了口气，“国内的市场越来越大，各外资公司都在京城、上海开了分公司，价格越来越透明。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赚点辛苦钱，有的时候还得倒贴一点————”

啧，这逻辑挺自洽。

林思成感慨了一句，又问：“于总准备在中心担任什么职务？”

“许总（科技部领导）不是都好了吗，技术商务经理啊？”

于欢掰着手指头，“维护客户关系，了解客户需求，负责项目交付与过程管理，协调技术团队与商务团队之间的工作，促进信息流通和资源共享。

并代表技术部门参与商务谈判，提供技术支持，争取有利的商务条件————偶尔的时候，也会客串一下HRD（人力总监），帮助技术团队物色一两位合适研究人员。”

王齐志慢慢的瞪圆了眼睛：怪不得他一上来就那么热情，还让自己对他多多关照？

搞了半天，是技术公关？

直白点，懂技术的公关经理。王齐志这个商务总监，其实就是公关总监，正好是他的顶头上司。

林思成也听明白了：重点在于他刚刚到的那一点，协调技术团队与商务团队之间的工作，促进信息流通和资源共享，偶尔也会客串一下HRD。

什么是技术团队？由科技部和工信部相关司局组织，专门为林思成攻克难关的专家组。

什么是商务团队？当然指的就是这儿。

还有中间那一句，争取有利的商务条件。意思就是：林思成需要什么，他负责解决什么————

林思成伸出手，郑重其事地握了一下：“于经理，欢迎。”

于欢的脸上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林老师，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吩咐。”

既然你这么，那我就真不客气了————

林思诚斟酌的措辞，“有件事情确实要麻烦于经理：有关刘总——

“哦，这个好办。”话还没完，就被于欢打断，“林老师，许总过，也做好交待：这个本就是我的份内之事，你交给我就行。”

好办？

王奇志都愣住了：你知不知道林思成让你办的是什么事情，你就敢好办？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欢笑着解释了一下：“王教授，我这么多年的二道贩子可不是白干的。朋友虽然认识的不多，但绝对够用，无非就是托托关系找找人。”

于欢顿了一下，又开始拍胸脯：“林老师，其他的不用管，你相信我就行：

最多不超过一个月，我让刘总坐上出国的飞机————”

一听“出国”两个字，王齐志就知道了：他是真的知道要办的是什么事情。

但心中却越发的狐疑起来：这一身的江湖气，怎么跟个骗子似的？

林思成倒不是很在意：无非就是一个月，成与不成，很快就能见分晓。

他刚要什么，于欢又摆摆手：“但有一点，林老师肯定是不能去的————嗯

，反正你不能出国。”

“如果你要问我原因，我只能不知道。”

王齐志都呆住了，眼睛扑棱扑棱的在两个人的脸上乱瞅：他怎么不知道，林思成要和刘安华一起出国？

不是，林思成，你不要命了？

林思成摇摇头：怎么可能？”

开业之后，他本来想让朱恒撤出去，毕竟家在上海，老把人留京城也不合适。但朱恒不但没撤，队伍反而壮大了好多，可见安全部门的重视程度。

就算他想出国，也得能出去才行。可能前脚刚订了飞机票，后脚就把他的护照给作废了。

既然不让出国，那其他地方就得再争取一下。

林思成想了想：“于经理，还有两件事情。第一，在适当的时候，刘总肯定是要参与研究的，我已经选好了地方，你给参考一下。”

是参考地方，其实是在问他，这件事情能不能办得成。

于欢毫不犹豫的点头：“难度不大。”

“好！”林思成猛松了一口气，“第二件事：怎么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于欢不假思索：“林老师计划招聘的这几位肯定是没问题的，既然能把他们请来，那就能把他们的家人一起请来。但刘总这边有些难度————所以，需要时间。”

仅仅只是“需要时间”？

林思成很怀疑，但他并没有多问。因为不用他提醒，上面也知道刘安华的重要性。

这个人是肯定要用的，而且是能起大作用的那种：只要刘安华尽心，别这十九项次代技术，由这十九项衍射的最新代技术也不是不能攻克一下————

“好，谢谢于经理。”林思成站了起来，“我给你安排办公室。”

“林老师，你真不用客气，能在您的手下做事，我深感荣幸。上面派我来，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以后不管是哪一方面，你没时间，或者是不太方便，尽管交给我就行。”

于欢客气的笑了笑，“李主任我认识，我自己去找就好。以后还要长时间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