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画册着火了(2 / 2)

因为到这样的鉴定中心来,眼鉴只是走个过场,仪器检测才是重点。

越是珍贵的古董,需要检测的项目越多,成本自然也就越高。不文研院、故宫、北大这样的机构,只民营的商业实验室,鉴定一件上千万的古董,收费至少也在八到十万。

老话得好:便宜没好货。

许宗恒点着沙发的扶手:“李教授,你们能不能出具鉴定报告,资质怎么样?”

“这个你放心,我们中心有NA(中国合格评定委员会实验室认可资质)成员,更有京城MA(检验检测机构计量认证)认可资质。”

这两个资质的含金量极高,正源之所以有,要归功于李乐山在普尼的任职履历,以及他在检测领域的影响力和知名度。

“好,那就鉴!”许宗恒点点头,指着旁边的另一口箱子,“李教授,这还有两件,也一并帮我鉴了,省得我再找地方。”

没有生意上了门,主动往外推的道理,李乐山点着头。

经理打开箱子,把东西拿了出来。

先是一只银盘,长约一尺,高约一寸。很是压手,至少有一斤。

盘口圆润,盘腹舒展,线条流畅,品相极好,没有任何后修、后补、变形的迹象。

整体银色深沉,表面裹满了黑褐色的包浆,局部偶现鎏金,明亮温润。

侧光再看,盘腹内外可以看到非常细密且有层次的锤揲痕,局部有反复敲打形成的微起伏,但整体器形极为规整。

再看盘心的纹饰,一对凤凰相对而立,中间纹着一朵缠枝牡丹,凤鸟脚下云气缭绕,外围以弦纹和莲瓣纹分隔。

关键是凤纹:首冠高耸,羽毛层次清楚,姿态矫健,足爪分明。如果用八个字概括:

既有古意,又显张力。

但古怪的是,盘底并非通体鎏金,只有局部:双凤的首冠、翅膀边缘、尾羽,并中间牡丹的花心,其余部位依旧以银色为主。

但正因为怪,才明这东西的来历:这种工艺叫“银地金花”,是唐代宫廷文思院特有的银饰工艺。

看完了面,再看底。把盘子翻过来以后,鉴定师愣了一下。

底下刻着一排铭文:贞元八年壬申岁,内库造供奉,银匠李忠镌,重十三两二钱————

贞元是唐德宗的年号,贞元八年是公元792年,再结合银地金花的工艺:唐末宫廷内库银器无疑。

唐代的银器本就稀有,何况还是宫廷文思院出品,如果让鉴定师估个价,绝不在之前那本缂丝册页之下。

低声了几句,李乐山点了点头,意思是依旧按三万收费。

把银盘交给助理登记,鉴定师又拿起了第三件:一件青中泛白的梅瓶。

刚一入手,他突地一怔愣:这釉色、这器型、还有这手感,怎么这么像宋瓷?

仔细再看:口,短颈,丰肩,收腹,窄足————器身透着宋窑特有的清瘦骨感,釉面温润微青,胎底修足规整,露胎处偶见火石红和旧化痕迹。

关键在于釉:它不是单一的青釉,而是由浅到深。

肩部略浅,淡青中透着白色,腹部稍深,呈湖水般的青绿。凹陷处积釉更明显,颜色更深。近足处釉层略厚,形成自然垂流。

如果形容一下:润如软玉,透如湖水,且照光见影————

鉴定师扑棱着眼睛,盯着许宗恒:“宋代湖田窑影青瓷?”

许宗恒竖了个大拇指:“大师傅好眼力。”

听到影青瓷,李乐山顿了一下:“怎么感觉有些耳熟?”

高知远没话,只是往对面示意了一下。李乐山恍然大悟:林思成和故宫合作的研究项目当中,有一项就是湖田窑影青瓷。

一想到这里,李乐山又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算算时间,林思成已经被带走三天了许宗恒带了三件,但一件比一件贵。谨慎起见,李乐山走完了整套的流程:签署委托协议、拍照建档、声明免责条款、并与他签署《藏品来源承诺书》。

别,这三件藏品的来历还真就够正规的,全是从大行拍回来的:不但有完整的购买记录、纳税记录,更有全套的传承记录。

但贵也是真的贵:最贵的是影青瓷梅瓶,成交价两千一百万,加税加佣金再加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总金额超过两千六百万。

第二件是双凤银盘,成交价一千六百万。反倒是乾隆御题的贺寿诗册价格最低,只有一千两百万。

但所谓的低也只是相对而言,这三件加一块,竟然超过了半个亿?

李乐山有点没看懂:先看看这些拍卖行,一件是嘉德,一件是保利,还有一件是苏富比,全是从这三家今年春拍的拍卖会上重金拍下来的。

每一件,拍卖公司都开具有拍卖证书和交易记录,以他的理解:这两套手续,不比什么鉴定报告、检测数据更权威,更有效力?

相处日久,高知远已经对他相当了解,一看就知道李乐山在想什么:这位许老板,是不是钱多的烧手?

如果让高知远句实话:只有门外汉才会这么想。

谁敢保证,顶级的拍卖公司、国际大拍卖行就不拍假货了?结果恰恰相反:不但有假货,而且超级多。

也别觉得看着哪哪都对,手续也全的不能再全,东西就一定是真的。

远的不,只举最近、业内最为轰动的一件例子:邦瀚斯拍卖会的那份《朱子手稿》。

手续全得不能再全,各种鉴定证书、检测报告一大堆。所以拍卖前,谁都认为这是真迹,更是国宝,也必然是第一件在国内成交的价格上亿的拍品。

其中就包括许多业内闻名的专家,甚至是学者。

但结果呢?上亿的国宝竟然成了鹰品,真实价格可能还不值十万。反倒让林思成真空

手套白狼,硬生生地赚了一个多亿。

所以,但凡有点经验,有点实力的收藏家,不管是从哪个大行拍来的藏品,必然会送到第三方检测机构重新鉴定一遍。

如果是真品,那就收藏几年,等着升值。

如果有问题,立刻马上联系拍卖行。即便退不了货,拍卖行也会帮你想办法,尽快以原价或是更高的价格拍出去。可能会赔一点,但基本不会赔的太多。

当然,指的只是这种价格上千万的珍品。如果只是几十万或是上百万,你爱到哪告到哪告,那哪凉快你哪待着去————

东西送进了实验室,陪着许宗恒聊了一会,看实验室做完了准备工作,李乐山又邀请了一下:“许总,要不要现场观摩?”

这是怕客人不放心,比如发生调包之类的情况,所以会邀请客人到现场,监视整个检测过程。

许宗恒摇了摇头,指了指墙上的大屏幕:“在这看也一样。”

“好,那许总稍等!”

以为许宗恒是怕里面的辐射太大,李乐山也没有在意。随后两人告辞,出了会客室。

关上了门,高知远解释了一遍,李乐山才明白:原来拍卖会上也有假货?

“有,而且很多,只不过没被报导出来罢了。”高知远笑了笑,“如果都卖真货,哪还有我们的生意?”

这倒是:如果都成了真品,谁还会到鉴定中心来鉴定、检测?

李乐山点了一下头:“这算是我们开业以来,检测的价值最高的三件古董。”

“对,不但现在是,估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

高知远回了一句,又顿了一下,“他们进来后不久,有个老人问接待,带客人来有没有提成。我让问了一下:这位许总是专程来找林思成的,到了以后才知道对面关了门,然后才到的我们这————”

李乐山冷笑了一声:又是林思成?

只要这个王八蛋在一天,自己就别想赚到钱。

“电视台和报纸那边怎么样了?”

“是快了,这个周末就能报导,最多不过两三天。”

李乐山点点头:本就是三流电视台和八卦报,也就只有周末才有人看,急也不急这两三天。

转眼间,他又突发奇想:“高总,鉴完之后,我们能不能用这三件古董宣传一下?毕

竟是上千万的东西,影响力肯定不会————”

“当然能,而且那位许总大概率不会拒绝,也算是变相为他打GG了。”

“行,那等检测结果出来,和他商量一下。”

两人着话,回了办公室。

另一边,许宗恒盯着会客室的大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整个试验区的监控画面全部都在这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哪些人在检测诗册,哪些人在检测银盘和梅瓶。

别,看着都挺正规。

看了一会,他又抬手,看了看表。

只以为他等的有些不耐烦,秘书声解释:“老板,仪器检测比较慢,最快也要四五个时。要不,你先休息一会,我和佟师傅在这盯着?”

许宗恒摆摆手:“不用,我就是好奇。”

他确实很好奇,但好奇的不是检测的过程,而是待会会发生什么?

就一直盯着,直到三件古董全部被送进了仪器中,许宗恒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对面没接,许宗恒又拨了一遍。这次只是响了三声,他挂断了电话。

号码是张远桥给他的,至于对面是谁,他也不知道。

但许宗恒能猜到,肯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老板都这么认真,秘书和司机自然不敢怠慢,三个人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目不转睛。

屏幕很大,光是他们眼前的这一块就有十多个分画面。内容包括三件待鉴古董的正面、侧面、顶部、甚至是仪器内部————几平可以是360度无死角。

不可能一直盯着其中的一件看,只能盯一会这一件,再看看另一件。看了还不到十多分钟,秘书就觉得眼睛发酸。

再看旁边的许宗恒,之前是什么姿势,现在依旧是什么姿势。

秘书暗暗地想:老板这么认真,是不是在担心东西会被调包?

但肯定不可能,这一家是随机找的,他们怎么知道老板拿来检测的是什么古董?

再了,这三件都是千万级的珍品,他们一时半会到哪里找一模一样的仿品?

正猜测着,许宗恒往前走了两步,眼睛几乎贴到了屏幕上。同时伸着脖子,跟只鹅一样。

也不只是老板,司机也是同样的姿势。关键是两只眼睛,直直地往外凸,恨不得镶到屏幕里。

秘书不明所以:“佟师傅,怎么了?”

司机抬手一指:“张秘书,你快看!”

看什么————看监控?

但足足十多个画面,秘书不知道应该看哪一处。

正挨个找着,突然,其中的一个画面亮了一下,好像亮起了一道光。

秘书愣了一下,眼睛猛地往外一凸:不对,那不是光,而是火————

仔细再看,好像就是之前被送进什么仪器当中检测的那本缂丝画册。

现在,诗册竟然着火了?

不但有火,甚至还在冒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