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技术层面考虑,用损毁的瓷器碎片做出的检测报告,可不可以与原始的完整瓷器做对比?
答案是能。
但有一个前提:必须保证后检测的瓷器碎片,出自于最原始的完整瓷器。
那张远桥能不能保证?
好像不能。
这批瓷器从佳士得的艺术品库到京城香格里拉酒店的会场,需要先从佳士得出库、然后运输到香港码头、再装船航运、运到天津码头货仓暂存,等待清关,然后才能运到京城永元公司,再运到这里,被张远桥砸个稀巴烂。
数一数,这中间有多少道环节?十道都不止。
张远桥没办法做到每一道环节都有不间断的影像记录,更无法提供送检碎片的完整来源链条。相应的,他就没办法保证这批瓷器在所有的运输转送环节中,没有发生过任何的调包行为。
话再回来:为什么到了新世纪、新社会,古董交易依旧遵从的是买定离手,概不售后的销售原则?
答案就在这里:受害人没办法证明他送到法庭上的这一件,就是当初骗子卖给他的那一件。
法官判案讲究的是证据,张远桥没办法自证清白,更没办法证明印尼人质押给他的那一批瓷器全是赝品。
来,换你是法官,你怎么判?
法官只能依据现有的证据,也就是双方签订的质押合同判定。所以,等待张远桥的结果只有三个字:输定了。
客人们虽然没有律师懂得那么多,但至少有基本的逻辑推理能力,会场里的讨论声越来越,越来越。
张远桥也不话,额头上的汗不停的往外冒,怎么看都像是在硬挺。
不定再逼一下,他就能崩溃。
马拉维罗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张总,我劝你还是不要意气用事的好:仅仅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却让张氏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你还年轻,做事难免欠考虑,我觉得,你还是问一问张先生的好。”
“我用你教,你算个什么东西?”张远桥咬著牙,“你让何友英出来。”
马拉维罗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既然张总油盐不进,那咱们只能法庭上见。”
著,他站起了身,扭头就往外走,不出的干脆利。
一群人乌乌泱泱,抱著文件跟在他后面。
客人们看了看马拉维罗的背影,又看了看张远桥,脸上全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印尼人不止一次释放了善意,摆明是想和张宗宪谈,那为什么不能谈?
退一万步,再假设一下:如果他们想以此作为要挟,想让永元行帮他们干一点不太道德的勾当,是不是也要等以后,等永元行过了这一关再干?
至少不用上法庭,不用立马就给印尼人赔八个亿。
就算永元行不愿意同流合污,最终还是得赔,但肯定不用赔这么多。而且能喘一口气,能争取一些商量对策的时间。
现在倒好:你直接掀了桌子,就只能打官司。张宗宪在内地的关系再硬,还能颠倒黑白,让法庭睁著眼睛瞎话?
客人们越想越是想不通。
其中有好几位都是永元行的老客户,按辈分都是张远桥的叔伯长辈。几人低声商量了一下,两位去给张宗宪报信,剩下的几位围著张远桥,苦口婆心,语重心长。
也不乏有好奇的,琢磨著张远桥屡次提到的那个名字:何友英。
但何友英很少来香港,即便来,也只是拜访一下何家的长辈,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问了好几圈,都没问到有用的信息。
也不乏聪明的,只是通过名字就揣摩出来了一点:姓何,又是友字辈?
心中霎时一紧:何氏?
正狐疑著,张远帆带著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再次邀请场内的客人赴宴。
包括四家媒体的记者、摄影师。
但这几位怕张远桥使坏,不敢留下来吃饭。趁著张远桥顾不上他们,连忙收拾东西跑路。
看著这伙人出了门,张远桥心中一松。
毕竟在演戏,但他又不是专业的演员,被那么大几台摄像机拍著,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当然,还是得继续往下演,至少得把这些客人应付过去。但至少不用像刚才那样:明明心里高兴得发狂,却不得不装出气的要发疯的样子。
来,你让影帝来试一下?
张远桥勉力支应著,带著客人到了餐厅。菜才上了一半,他就把自个给灌醉了。
客人们只当他是心中郁闷,借酒消愁,却不知道张远桥的演技已经到了极点,再往下演,就得露馅。
这一醉,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
日上三竿,张远桥顶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揉著昏沉的脑袋出了卧室。
刚刚踏出门,他突地一怔愣:客厅里,林思成靠在沙发,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对面,张远帆托著下巴,目光盯著林思成身后的窗户,像是在走神。
听到动静,两人齐齐地抬起头。
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张远桥后知后觉:“我睡了一天?”
何止是一天?
准确点:整整二十二个时。
林思成合上文件:“远桥,你收拾一下,然后和律师商量商量,怎么应诉?”
应诉……印尼人起诉了?
张远桥的眼睛噌的一亮:“不是,中间就隔了一天……什么时候,内地法院的效率这么快了?”
和内地有毛线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