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泉州风波(三)(1 / 2)

第9章泉州风波(三)

甘小栗将信将疑,站在街头左顾右盼了几眼,见前方较为偏僻的一侧路口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两个地痞模样的人,心中慢慢警惕起来。

范扬还是一脸的热情洋溢,几乎是提着甘小栗的肩膀要带他走。甘小栗将身子一扭,绕开范扬的手臂,一言不发地往回走。范扬见状立刻跟上去,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和和气气的态度,暗地里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地痞模样的人会意,马上远远地靠了过来。

“小兄弟,怎么称呼?”

甘小栗此时还没想到脱身的办法,害怕撕破脸对方会直接动拳头,只好回答:“甘小栗。那个,我刚刚在街边的茶水铺掉了件东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去取来再跟你去。”

“没问题,小栗。一会儿我带你去我们办事处,离这一带并不远。”范扬就坡下驴,顺着甘小栗的步子,两人隔着半步远一前一后地走。

一边走,甘小栗的脑子一边在飞快地转,他想过找巡捕求救,想过逃进小巷中躲起来,想过抢路人钱包来引人注意,但这些他能想到的点子都被他在脑海中一一枪毙了。如果这还是在宁波地界,左右他也能找到逃脱的办法,可现在是在泉州,他算大半个异乡人,既不知道范扬的手段到底有多少,也不知道什么人在这里说了算,只得被人胁迫着继续朝前走去。

他们路过一个饭馆,他看着里面扎堆的食客,停下了脚步。里面会不会有人能够帮到他,哪怕只是掩护一下?

见甘小栗停在饭馆门口,范扬上前单手扣住他的肩膀,说到:“想是小栗你饿了,要不我们快点走吧,拿了东西赶回办事处就能吃饭。”

甘小栗想躲开范扬的手直接往饭馆里逃,还没开跑就被不知什么时候追上来的两个地痞从身后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范扬已经耗尽了耐心,大手一挥,“走!”

“救命!救命!救命!”甘小栗扯起嗓子大喊,原以为饭馆前他们不至于猖狂,没想到一下被人当街拽走,一双脚不住向四面八方扑腾着。不少食客从饭馆里投来好奇的目光,可多数人认出范扬就闷声不响继续吃饭了。

所以这范扬何许人也?

正如他本人所说,他在泉州一家制糖公司上班,只是这家公司造的“糖”既不白也不甜,空有一个办事处而已。

实际上,这个制糖公司的募工办事处是专门为了“招黑工”而设立的。其前身是一家“猪仔馆”,从清末到民国初年,一直干着将拐骗或者强抓来的青壮劳力卖去南洋做苦力的勾当。如今全世界打起仗来,这条财路断了,“猪仔馆”摇身一变,成了制糖公司的办事处,里头玩的还是老花样,只是现在将绑来的劳力买去泉州城外的一个锡矿上。锡矿的老板神神秘秘,鲜少露面,手下的矿工多是从各处抓来签了死契。

范扬少时不学无术,跟着人混了几年江湖,却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和帮派一起被吸收进“募工办事处”,倒是挖掘出他的天赋来:一张端正的脸能先声夺人抓住别人的信任,再加一张嘴添油加醋地一说,多数被拐人就这么上了钩。他要么是骗人到事先安排好的小房子里,要么是骗人到偏僻地方直接绑上,一般会把人关上几天,饿得晕头转向失去反抗,遇到脾气暴烈的,免不了一顿虐打,以挫锐气。

于是范扬一路晋升,已经成了小头目一名,尤其最近不知道找了什么靠山,变本加厉的嚣张起来,经常指使人光天化日的绑架,还接手了黑帮的其他工作,带着几个打手上街,好不得意,成了泉州市井的名人。

干他们这勾当的,专门挑外地人下手,从甘小栗进侨批局之前就已经被盯上了。

甘小栗呼救无门,强行挣扎了几下,遭人乱拳打在腹部,痛得闭上嘴。范扬还在前面领着路,走得如沐春风,不时回头看一下身后的手下和甘小栗,看到甘小栗带鱼似的垂着,心想这个月的业绩又大大地超过了指标,心里一阵欢喜。

突然他们这伙人前进的步调被打乱了,有两个人挡住了范扬的去路。

“站住。”

两个人挡住了范扬一行的去路,甘小栗勉强瞧了瞧,看到长身玉立的张靖苏,心中一时还不相信一个本该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教授竟然逞这般豪勇。

只听张靖苏冷冷说到:“把人放了。”

他背着手,挺胸擡头、面如寒冰,镜片后一双眼睛咄咄逼人,身后站着甘小栗在码头见过的那名叫“肖海”的青年,双手微曲,袖子撸到胳膊肘,大有随时准备出拳之势。

虽然只有两个人,却有一股肃杀锐利的气势,相比之下范扬带的小喽啰顶多也就是草台班子。

“张老师救命!”甘小栗回过味儿来,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死命地喊了起来。

范扬没认出来者,却认得出来者自带赢家光环,为了不输阵脚,他还是对着张靖苏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眼下朱砂痣鲜红耀眼,给他端正的五官带了点邪气,再慢条斯理地问:“你,他,妈,的,算老几?”

张靖苏也哼了一声算是还给他,回答说:“你回去问问你们老板,听没听过张靖苏这个名字。”

一听这话,范扬眯起眼睛把张靖苏好好打量一番,又皱起眉毛。架住甘小栗的一个地痞凑上去问:“大哥,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范扬不说话,半晌才恨恨地对张靖苏说:“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张先生海涵。”

张靖苏指着甘小栗:“还不把他放了。”

两个地痞望望自家大哥,又望望张靖苏,怪委屈地请示到:“大哥,你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