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高小姐,侄小姐(一)(1 / 2)

第41章高小姐,侄小姐(一)

黄昏时分,又到了一天最有烟火气的时刻,炊烟从各家各户飘出来,在粉紫色的天空下织就一张大网,密密地网罗着红尘万丈。

一条巷子口,蔡咏诗一袭酒红色暗花旗袍,衬托得她皮肤更加雪白,脸上傅了薄粉,眉黛青颦斜飞入鬓。她提着一个小包,从包里拿出一把小折扇,扇子在她手上翻飞如蝴蝶,翅膀卷起香风。

同一时间,老赔在姓周桥的木屋里终于现了身,带着历经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见甘小栗不在家,他在房里捣鼓一阵,从一个小木盒里找出一只婴孩佩戴的银手镯,手镯变色发黑,上面的铃铛也摇不出声响。

老赔的隔壁,老六天财又在和人打牌玩乐,他们满嘴胡吹,然后谈到了甘小栗。老六说,也不知道那孩子在里面怎么样,会不会有事?天财随即接过话说,被宪警抓去哪有什么好果子,还记得我刚来槟榔屿的时候吗,被他们一棍子夯在腿上,一个月不能干活,老子现在看到他们就腿软。老六摸着下巴上的胡子,似乎也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来。

而他们的“谈资”甘小栗,在天外楼和简行严分别之后,准备去高老板那里报个平安,走到高记杂货铺,见未到关门时间铺子大门紧闭,不知道高老板发生了什么事。他后退几步,向铺子二楼的窗户望去,窗户里头正好是高老板和老板娘的卧室。

这一望不打紧,从窗子里面呼啦啦跳出一个人来,甘小栗避之不及,被砸了个跟头。

好在楼层不高,否则甘小栗垫在出来,弄得满地污秽,顺带也沾到跳楼那人的身上了。有他做肉垫,那人毫发无伤,不顾身上沾了二手的鲍参翅肚,站起来就要逃。

“抓住她!”何氏从二楼窗户伸出脑袋大喊。

甘小栗打了个滚将人扑倒,定睛一看,是个留着童花头的大姑娘。

姑娘也不甘示弱,一个窝心脚踹了过来,正中甘小栗的肩膀,这时何氏仍在楼上喊:“抓住她!”

周围陆陆续续来了些看热闹的人,冲着在地上扭打的两个人指指点点,尤其当他们看到被甘小栗缠住的姑娘生得十分水灵,更加来了兴致。

高元保气喘吁吁地从房子侧门冲出来说:“甘小栗,别让她跑了!”

甘小栗使出全身力气,誓死不放手,他抱住了姑娘的腿,任由踢打。姑娘恨得眼睛冒火,竟然不嫌脏地从地上抓起一团呕吐物,照着甘小栗的脸上甩过去。

甘小栗在食物残渣和胃液的枪林弹雨中安慰自己,反正也是自己吐出来的……

“臭丫头,脾气这么烈!”何氏也撵了下来,刚弯腰下去要帮甘小栗,冷不丁一只脏手抓过来,臭得她捂住鼻子跳开了。

高元保碍于男女有别、长幼之序,始终不敢靠近。高家的热闹免费给路过的各位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高家那个老妈子上前去,跟甘小栗两个人一个扑头一个抱脚才收服了童花头姑娘。

何氏过来开骂:“你家的人前脚刚走,你后脚就闹得要跳楼,真要是寻死就往更高处跳去,死了兴许还能还你个贞洁牌坊,说你遭奸人所害,宁死不屈,倒也不是坏事。”

姑娘被合力从地上拉起来,瞪了何氏一眼,还击到:“你是什么好东西,也配来说我!”

高元保一看脸丢大发了,连忙拉住老婆往屋里走,嘴上说到:“你够了,她到底是我哥哥的女儿,轮得到你去骂她?”

何氏一听两边受气,内心的冤屈十斤重,甩开高元保的手先一步进屋了。

高元保这时回头看到甘小栗,也没心思问他怎么从宪警手上出来,保释金交了多少钱,只交代了一句:“赶紧把那丫头给我弄进屋,老高家的脸都叫她丢尽了。”

然后一行人默默站在高家的厅堂里,这儿直通天井,没点灯,借着黄昏的光线。厅堂当中设着祖宗牌位,一只香炉放在香案上。高元保叫老妈子和甘小栗把他侄女拉到牌位底下跪着,姑娘不肯下跪,老妈子一脚跺在她的膝盖窝——这身手简直看呆甘小栗,高手在民间!

“晴晴,二叔是为你好。”每一句老生常谈都有着相似的开头,高元保看着自己的侄女,经过这趟折腾,她弄得满脸污迹、衣衫不整,就是但凡有点规矩的小户人家也不容许女子这样胡闹。“你在老家闹出那样的丑事,你父亲把你送来南洋你还不安分,叫你父亲、叫你叔叔我怎么向高家祖先交代?再说,你逃出我家,你能去哪儿?你一个女子,难道还想跨过大洋回福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