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福建,难道留在你这儿?你跟我那该死的爹沆瀣一气、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眼看着高家叔侄俩在祖宗牌位前“一捧一逗”的甘小栗不禁在心里夸了句,姑娘好文采!
一旁何氏坐不住,说到:“高燕晴,你别不识擡举。你一个女学生知道什么?听了点男人的迷魂汤就把清白身子交出去,按你们族里的规矩这是要沉潭的罪过。你爹把你送来南洋希望你留着小命,你竟然还要回去福建,回去找你那个狗男人吗?你就肯定他会要你,他不是跟你玩玩而已吗?”
叫高燕晴的姑娘听了浑身颤抖:“住口!别让我说出更好听的来,谁说我都行,除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叔叔娶你之前那点事!”
听到这里甘小栗有点听不下去了,他面红耳赤,本想望向高老板求助,不料高老板一心放在侄女身上,顾不得此时此地有没有外人,不住地说起家事来:“你父亲送你来,一是叫你躲过一劫,二是要你好好反省,规规矩矩做人,以后在马来亚找个人家出嫁,也算给家族挽回一点面子。”
“我是丢了你们多大脸面?干脆痛快打死我算了!留着我这条命,我早晚都要会福建去!”高燕晴口气决绝。
高元保脸上也挂不住了,埋怨到:“早知道不让他们送你去上学了,在学校里好的没学会,天天喊什么妇女解放、婚姻自由,出事了吧!”说着他黄着一张脸,在祖宗牌位前来回踱步,看何氏站在那里,想起这位原是个青楼女子,满心不痛快,上去推了何氏一把说:“快滚,别站在这儿碍眼!”
这阵仗逼得甘小栗冷汗直冒,他好奇心不小,但是对男女之事不止不开窍,还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高家当着他一个外人,还是年轻后生,批评自家女子不守贞洁一事令他尴尬非常,又看看留着童花头的高燕晴,只见那女子跪在地上态度刚烈,一副要与爱情同归于尽的样子,令他生出恻隐之心来。
高燕晴可不这么看甘小栗,她把跳楼出逃失败的原因统统怪到甘小栗的头上,加上这人又目睹自己被训斥,虽然还不知道他是谁,已经将他归到了“仇人”类别里了。
正巧铺子那边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甘小栗抓住机会,跟高老板说了一句“我去应门”就溜出修罗场,高元保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甘小栗在,侄女的事让他听了明明白白,一时不知该做如何感想。
甘小栗转来回复老板到:“是个着急来买蜡烛的街坊,说家里洋油用完了。我自作主张,把蜡烛卖给他了。”
“好,你去忙吧,记得明天来铺子开门。”高元保顺水推舟,放甘小栗去了。
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经过高家那位侄小姐这么一闹,甘小栗肚子饿了,他独自走在夜幕降临的街道,路边彩色灯泡装饰着酒吧的招牌。从酒吧里头出来两个醉醺醺的英国水兵,两人勾肩搭背,亦是胸膛贴着胸膛。甘小栗看着他们走到暗处突然停住脚步,那两人抱在一起亲吻起来,吻是由一个人兴致而起,点燃了另一个人,而后二人一起在暗处迎来了唇舌间的最浓烈的爱意。
把个甘小栗看傻了。
英国水兵发现了他,其中一个骂了一句,甘小栗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想起死去的家俊说过他们堂口坐馆喜欢漂亮小伙子,又想起方才在高家目睹为爱奋不顾身的高燕晴,心口突突地跳。
“甘小栗,你跑什么?”一个声音叫住他。
是张靖苏。多时未见,张靖苏还是戴着金丝眼镜,一袭长衫在膝盖处有些磨损,一只骨节突出的手抓着几个包子大口吃着,吃相是张老师永远的破绽。
“我,我回家啊。”甘小栗停下来喘口气。“张老师刚下班吗?”
“倒也不是。”张靖苏把嘴里包子咽下,端详着少年的脸。少年眼里带着憔悴,头发因为跑步而被风吹起,露出额头,额头有道小伤口,恐怕他自己都没察觉。张靖苏皱起眉:“我听说你被宪警误抓了,看你平安无事的出来,也就放心了。”
“没事,我啊,以前请人算过命,说是总能逢凶化吉。”像是安慰人一般,甘小栗笑盈盈地回答到。
“逢凶化吉,那就好……”张靖苏脸上表情微微一变,“我有什么资格问你呢,我连关心你的时间都没有,更没有帮你做点什么。”
甘小栗摇摇头,饶是他自己在身陷囹圄的时候也没有想起张靖苏来,他可是连老赔天财都想过了。他说“我也没怪您”,说的是真心话。
可张靖苏硬是更进了一步,攻城略地地冲到他的面前,一把伸手抱住他的肩膀,这下可好,两只抓过包子的油手碰到了一身酸臭的甘小栗,张靖苏一点也不嫌弃,把下巴重重地搁在甘小栗的头上,从胸膛里发出声音:“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又把甘小栗当成金岁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