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那些当父亲的人(二)(1 / 2)

第124章那些当父亲的人(二)

姓周桥的木屋里,刚得知女儿不幸消息的老赔佝偻地靠着墙壁,断腿痊愈之后留下的后遗症让他终生再无法好好走路,他浑浊的眼珠盯着地板动也不动,木头地板上到处是破口,补丁打了一层又一层。最终那对眼珠被眼皮完全包住,甘小栗看不出老赔的表情。

“请节哀。”简行严站在木屋的阳台上,他的话像是对屋里的人说,也像是对着屋外的海。放眼望去可以看到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海和天空貌似在争夺地盘,天空低低的压下来,而海面也在酝酿一场大浪。简行严没有到过姓周桥内部,心里虽然因为蔡咏诗的离世而感到悲伤,却被这里努力生活的气氛打动,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姓周桥家家户户已经开始一日的工作,倒夜香和打水的身影络绎不绝,袅袅炊烟腾起,渔船出海,脚夫和车夫陆续上工,争吵和嬉笑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

甘小栗坐在原先自己睡过的行军床上,他并没有告诉老赔整个事件的经过,扯谎说蔡咏诗在周宗主别苑受到折磨生了场大病,他们找上门去周宗主这才让他们带走了刚刚咽气的蔡咏诗,老赔就算半信半疑,也知道是为了哪方面的折磨——到底也是这位父亲亲手将女儿变成了妓女。

老赔问:“我女儿现在在哪里?”

甘小栗答到:“在肖记者住处,你要去……见最后一面吗?”

“不用了,我去了也没什么用,再说咏诗活着的时候……也不想见我。”

“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去办的吗?”

老赔清清嗓子,挤出一口痰就吐在地上,他说:“没有,本来是托你们帮我找她,现在人也,也找到了,我不敢再麻烦你们什么。简少爷和栗少爷都是讲情义的人,肖记者对咏诗也是真心,说起来,肖记者应该也很恨我吧。”

甘小栗以沉默表达了同意。

老赔想了想,瘸着腿在自己房里被褥辰八字,还有她小时候戴过的一对银镯子。”

甘小栗听蔡咏诗说起过镯子的事,她心里是怨恨的,于是说到:“这对镯子小蔡姐如今也戴不上,不如你自己留着,还有个念想。”他拿走了木盒里写着蔡咏诗生辰八字的纸条,把盒子还给老赔,老赔接过去,悲戚一笑。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咏诗曾经几次同我说起,她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龙宫后台,最好是小栗子去帮她取回来。这话说过好几次,我想以她的个性,应该是有什么暗示吧。”

甘小栗暗想小蔡姐竟然还有暗示给自己,头天在周家别苑救她出来,她一句话也没有对自己说,可是真有要事吗,还是老赔记错了。他心中暗自不安,又急于想知道龙宫的后台到底有什么,转念又想起龙宫歌舞厅被坎贝尔的手下封了个严严实实,只希望小蔡姐所说的东西没有被宪警发现。

阳台上简行严收了视线回到屋里,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便问老赔有什么打算。老赔反问自己应该有什么打算呢?简行严愣了愣,他望着老赔屋里简陋的家具、散乱的衣服、老赔花白的头发和枯木一般的脸,胸口瘪下去一块,往下看,一双黑脚插在拖鞋里,脚上布满盾牌一样厚实的硬皮,这是一双跋山涉水的人口贩子的脚,但是呢?但是他十恶不赦的营生能改变他的窘境吗?

“等办好蔡小姐身后事,我再把下葬的地方告诉你。”简行严说,“蔡小姐这一生快乐太短暂,希望她今后再也不会有痛苦。”本来他还想叮嘱几句,尤其是劝老赔不要为了女儿的死做傻事,看老赔那副见惯世间百态的样子,简行严觉得自己多虑了。

从老赔屋里出来,甘小栗问简行严:“你知道为什么人死了要办丧事吗?”

简行严想说自己家里目前为止还没有办过,突然想起甘小栗父亲也是在自己家中不明不白的死去,于是不敢提这茬,便答了“不知道”三个字。

甘小栗并未敏感,怅然若失地说到:“因为操办丧事劳心劳力,又最热闹得紧,白灯笼一挂,守灵的几圈麻将打下来,也就忘记了要去悲伤。想来我妈当时过世,丧事还是她东家给帮忙办的,后来再死人,也没工夫办了。”

“你是想替蔡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