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小蔡姐的事更加麻烦,咱俩还要想着如何应付东乡的死。”前一晚在肖海家里,碍于主人发话大伙儿谁也不敢出声,就那么静静的耗了一夜,白白浪费了讨论对策的时间,只有张靖苏最后安慰这群无知的青年,东乡被杀虽然是桩凶案,不幸中的万幸,你们至少不会落到宪警手里。
张靖苏说的不错,自从英国人开始撤侨之后,好几个街区已经由当地商会或者帮会接手管理,只有一些当地人或者印度人生活的区域还保留着殖民政府的治安管辖。日本商人东乡被杀,凶手自然是《槟榔晨报》的记者肖海,作为帮凶的甘小栗和简行严也逃不掉干系,可这件事又是因蔡咏诗被害而起的,当中还牵扯了姓周桥第十三任宗主周拂,尽管很复杂,却只在中国人和日本人中间打转。
甘小栗手里握着写了蔡咏诗生辰八字的纸条,继续说:“我以为我会更加悲伤,可我的心里是空的。行严,如果你死的那天,我心里也会这么空吗?”
“呸,什么我死那天、你死那天……哎,我们都好好活着好吗?”简行严走在他身后,偷摸给了他一个拥抱。
“老赔的话你听到了吧,我想现在就去龙宫,趁现在还没有人要抓我们的时候。”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他俩把上衣脱去,光天化日打着赤膊走路,两人经过一番历险,身上又是泥又是汗又是血污,倒真是一副穷酸样子,就算是被简行严那帮公子哥朋友撞见,也绝对不会被认出来。
两个人摇摇晃晃穿小巷走去龙宫,龙宫前一天已经被坎贝尔带人查封了,他们到的时候故意先在远处驻足看了看情况,只见大门口被两条白色封条封住,看起来虽煞有介事,却连个把守的人影子都看不到。有道是树倒猢狲散,即便如此只不过一天没开门,龙宫竟然瞬间也破败起来,门上原本围在硕大招牌外侧的小灯泡破了不少,歌舞厅的一圈亮堂堂的玻璃窗也空了几扇,风一吹,门口满地的垃圾拿这儿当了舞池。外墙海报上的“十大艳女”也被不知什么人拿黑笔乱涂乱画,不过艳女之一的金莉莉今天正站在自己画像的正下方,她一改昨天查封时的狼狈,装扮得妖妖调调,油头梳得锃亮,旗袍开衩处白肉翻涌。过了一会儿来了一左一右来了两个男人,都像和她关系亲密,一时三人拉扯起来,倒把路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甘小栗他们的机会来了。
趁大家都去看金莉莉的热闹,甘小栗和简行严跑到背街,龙宫的后门只随便的贴了一张封条。甘小栗手巧,轻轻把封条揭开一半,门栓从里面浅浅的被带上,他捡了块木片从门缝伸进去,一寸一寸把门栓拨开。
龙宫里面被突然斜插进来的光线刺透了,黑洞洞的甬道尘埃起伏,甘小栗想起了昨天周家寺庙底下的暗道,脚下停顿,这时简行严大步迈到他前面,又回过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上的温度亲切熟悉,甘小栗擡头看了一眼简行严的后脑,发觉自己身高和对方接近了一些,心里面悄悄生出一丝欣慰,他多希望两个人能够共同进退、相互助益,而不是就像寻常男子追求和保护寻常女子那样。于是甘小栗也追上了简行严的步伐,对他说:“跟我来,这里我来过。”
他俩摸到龙宫后台的化妆间,大白天的这里挂着厚厚的窗帘,朦胧中两人看到六个桌子,上面摆满了泊来的化妆品和样式夸张的便宜首饰,装过点心的空盘子也留在桌上。蔡咏诗的暗示里并未提到她落下的是何物,大小、地方俱不清楚,甘小栗和简行严在化妆间粗粗翻了一阵,毫无收获。
简行严抱怨:“又不能拉开窗帘,我眼都花了。”
“嘘,你想被人发现吗?”
“你知道蔡小姐用哪张化妆台吗?”
“好像不固定,哪张空了用哪张。”
简行严在地上捡了盏红纱灯,扯了扯灯屁股上连的电源线,说:“我把这玩意打开你不反对吧?”说罢红光浮现,隔着红纱,一颗小小的灯泡亮了。
甘小栗看了一眼简行严手上的红纱灯,越看越觉得这纱灯像是一件喜品,取代的是那洞房花烛,既是喜品,又怎么会沦落到歌女的化妆间?
他被红光一照,脑子里有个画面闪过,那是龙宫后台的一间小室,小室里也是一盏红灯常亮,还有个神龛供奉着关公像,他既在那里面和蔡咏诗并排吃过宵夜,也躲在神龛底下见过周宗主家法处置族人。
是小蔡姐给我暗示吗?东西在那件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