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苏天苏地的白月光17(×)(1 / 2)

第87章苏天苏地的白月光17(×)

跑,拼命地跑。

哪怕明知道那个人只是兴致上来了,在逗弄她,像是在逗弄一只东躲西蹿的老鼠一般,可是她还是得逃。

她那一双盈盈的、充满柔情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彩。眼中只余下麻木和恐惧。女子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可但凡自己停下脚步,她就一定是死!

匆忙间她向后看了一眼,那些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追赶着她,如疼跗骨、如影随形,无法摆脱。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是不动手,只能无休止地跑下去。

女子原本的细嫩的皮肤已经被一路的荆棘划得鲜血淋漓,喜欢的桃红色纱衣也破碎不堪、沾染污泥。

她以为这一路将无终止,直到她跑到了悬崖。

瞳孔猛然一缩,女子艰涩地问道:“为什么……会是你?”

比在悬崖上没有退路更让人绝望的,是悬崖上,早有一个人在等待着她。而那个人,是她的亲姐姐。

艳娘终于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子摇摇晃晃,捂着胸口,再次问道,语气凄厉怨恨:“为什么是你!?”

再怎么样,她们也是亲姐妹,是彼此仅存的血亲。哪怕她姐姐平常再怎么漠视她,她们俩人再怎么不和,她以为姐姐总会来救她的。

只是她姐姐被派遣出去执行任务,所以才没来罢了。艳娘一直是这么以为的,所以苦苦坚持。可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

她的唯一亲人,亲手将自己仅存的希望打破。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艳娘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到头来却是哭得比谁都狼狈。血与泪混合起来,打落在地面上,那是比污泥更污渍的颜色。

她这一生做过恶事许多,自己不幸福,便最喜欢看别人的丑态。喜怒嗔痴,戴上面具,艳娘自己都不记得她真实的模样为何。现在却真实地展露出痛苦来。来的是任何人都好,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呢?她仅存的温情赋予的人。

依旧是一袭黑衣,与她模样无差的女子素着一张脸,任艳娘在地上,用痛苦到几近狰狞的神情看着自己。

垂下目光,黑衣女子漠然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从太阳初初升起时,到现在即将落下。寒露沾染了她一身。一动不动,手脚已至冰寒。

但这并不是不能忍受。早在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孩子时,为了活命,为了任务,她其实等得更久。只为了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正如艳娘不知道她会在这里一样,自己同样也不知道她等待的人是自己妹妹。

“你不需要去找他。”那个高座之上的人语调意味深长,“只要你等在那里,他自然会出现。”

黑衣女子沉默着,点点头,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她不需要知道自己杀的人是谁,亦无需知道那个人强不强。她只知道,作为刀剑,要么她生,要么她亡。

“呵呵。”暗哑地笑着,高台之上的人声音低沉:“心比天高,不愿受我控制?”把玩儿着手中的核桃,男人目露残妄,“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再摊开手,只余一层残灰,风吹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原来“他”竟是“她”。恍然片刻,看着自己任务的目标,终于明白那个人竟是想看自相残杀的戏码。恶劣至极,然她,无法反抗。

沉默着,最后看了艳娘一眼,目含决绝。黑衣女子抽出了腰间的剑,垂下眸子,一剑斩下。

然后闭上眼,四周一片黑暗。

耳边是风声,一切都变得很遥远。包括……呼喊。

“叮~”铜柱轻轻地撞击在一起,复又分散,交错之间,发出好听的声音。

窗沿上悬挂着一串很古朴的风铃,以贝壳为顶,一颗琉璃珠子,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海上的风应与地上的风是不同的,夹杂着让人舒适的湿润,连带着风铃的音色也有了些微的不同。

手捧着新鲜的梅子露,楚妍不时啜上一口,云疏在一边,亦是难得的闲适。阳光正好,四周海水荡漾。

这是在去隋国的路上,距离上次事件,已有两旬。

楚妍第二天就醒来了,秦罗衣匆匆探了探她,见自己无恙,便又匆匆离去。没办法,易华和云疏与她一样都在修养,秦罗衣自然事务繁多。

结果到最后,反倒是新上任的大祭司还有空抽出时间来陪陪楚妍。也不能说是陪她,该怎么说呢?楚妍身上种特质,只要你倾诉,她就会安静地聆听,任你说什么,都没有任何讶异。

少女目光平和、剔透,是那种一定能保守秘密的存在。尤其从某些方面而言,她姐姐秦罗衣与大祭司还站在统一立场的时候。

依旧是一身紫衣,只是由原来的明紫色变成了暗紫色,银饰也多了几重,更显得威严,象征着身份的转变。坐在窗边,新任的大祭司歪着头,冲半躺在床上的楚妍,半是认真半是调侃道:“小楚妍也是心大。”

当初为她所迫,性命遭受胁迫,现在却每天受自己闲来无事烦扰还能笑容以对。

“姐姐在说什么浑话?”楚妍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带着些默照不宣的意思。“我又不傻,当初姐姐放水难道看不出来吗?”说着,她如珠似玉的小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家平日里对我这么好,都那么喜欢我,才不会下重手呐,是不是?”

“哎呦喂,小楚妍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紫衣女子大笑起来,笑容明媚到不行。这些天下来,她可是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当时情况未卜,谁都不知道会如何,她们都心知肚明,发生什么都是应该的。偏楚妍这么一本正经地给自己往脸上贴金,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紫衣女子自己都差点信了她一点阴暗心思都没有。

怪不得自己初见这小姑娘就喜欢到不行,现在倒是真羡慕秦罗衣有这么个宝贝了。这嘴甜的,啧啧。

“我也觉得自己又乖又可爱。”毫不谦虚也不羞涩地一点头,楚妍又带着狡黠地笑了起来:“所以好姐姐,看在我这么乖的份上,快和我说说,你和我姐姐到底是做了什么?”

自己昏迷的时候,抽抽倒是记录下了所有的事情,然后描述给自己听。这么一来,楚妍倒是觉出点什么来了。知道姐姐秦罗衣有后手,现下却是好奇到底是怎么做的了。

原是要打听这个,不过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撑着脸,女子意味深长地笑,“没什么,我只是和你姐姐打了个赌。”

她早就察觉那个人私下的行动诡测,只是独舟难行又探不到深处,且暗自观察着。恰逢秦罗衣的出现,三言两语,便激她起了心思。所以有了一个局,一个赌约。

眼见为实。秦罗衣直接将那个人做的事情挑开,摆在了所以人眼前的那一刻,紫衣女子就知道,她不得不出手,也不得不接盘了。

而紫衣女子最后那致命一击,借了秦罗衣的人情,不得不还。这赌约,确实是她输了。

该说不愧是惊蛰谷谷主吗?怕是从秦罗衣与自己立下赌约那一刻,那个女子就筹划好了吧,所幸,秦罗衣无意与她为敌。亦所幸,那位大人凭借着自己魂魄之身,和秦罗衣他们一行人签了鬼契。就是他们真想对自己一族不利,也会碍着契约无法出手。

只是虽然事情已经结束,想到前任大祭司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轻嗤一声,眉梢间都是不屑与厌恶。“用着那种手段残害他人,登上祭祀之位,心太大,可是又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与手腕,还想拉着全族的人一起。”

一个男人,心思阴毒到这种地步,也是罕见了,活该至此。

……

“呀,小楚妍看起来是大好了。”熟悉的声音先是响了起来,待二人望了过去,易华方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然后眨了眨眼,舒服地倚在门口。

脸色仍是憔悴,还带着苍白之色,眸光倒是清亮。

“呀,”同样是一声感叹,楚妍先是顿了顿,然后肯定道:“易华哥哥又偷偷溜出来了。”说着忙不叠地请了易华进来,生怕他在外面吹了风。

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楚妍近来才知,眼前这人竟是一点苦都吃不得。日日被属下追着喊着喝药,便想尽办法地倒掉,后来实在是倒不掉,就提前找地方藏着。

论倒药的方式,自小喝药的楚妍,掌握的方式怕都没这位的多。

前两日哄着楚妍说是躺着太难受,出来放个风。然后就窝在她这,恰被抽出时间来看妹妹的秦罗衣抓了个现行。

她姐姐其实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轻飘飘地看了重伤未愈的易华一眼。

然后,怀里藏着好不容易弄来的美酒正心虚的易华,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楚妍现在都记得易华哥哥看到她姐姐后的苦瓜脸色。更打脸的是,说着自己没事了的人,回去就发了低烧。如此一来,易华更是被秦罗衣勒令着伤好前不得出门。

“易华哥哥这回又是想了什么招数来哄我?”楚妍先是开了口,,声音软糯,然态度坚决,杜绝一切可能。“我可不会再帮哥哥说情打掩护了。”

省得自己也吃了姐姐秦罗衣的挂落。

艰难地将目光从易华手中的纸包上移开,楚妍嗅了嗅空气里的香味,油滚过一遍的酥香从中散发开来,于是又往后移了移。

这种糕点在油锅里炸三圈的糕点,秦罗衣素来不让她多吃,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楚妍擡眸问道:“易华哥哥这又是打哪整来的?今日药喝了吗?”

药不能停啊喂。

面对楚妍的问题,易华从从容容,耸了耸肩:“我是真的好了。”说着将手施施然伸了出来,“不然小楚妍你探探?”

眼皮翻了一翻,新任大祭司轻嗤了一声,明知道小姑娘不会医,还让她看,看个毛线啊?简直是在哄人。

“姐姐她两日后回来,”楚妍终究是妥协,将信息透了出来。“易华哥哥可别太过了。”

言下之意有事就赶紧去做,但是别太皮了,不然自己也救不了他。

“好嘞,”打听到消息,易华二话不说,糕点放在桌子上,就准备起身离去。走了两步突又回身,冲楚妍挤眼挑眉,提醒楚妍别忘了替他打掩护。

又过了一息,紫衣女子也冲楚妍告辞离去。

并不急着打开纸包,楚妍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并不相同,但是楚妍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

沉默片刻,出于对二者的信任,楚妍抛去这一丝不对劲,不再留意。

隐蔽之处,紫衣女子神色凝重,易华却是依旧的散漫之态。听闻面前之人的诉说后,突地短促一笑。

“啊,这样。”平淡的三个字。

谨慎地打量着这个人的表情,紫衣女子突然发觉,这个男人的可怖之处。

即使自身已然如此,依旧不惊不惧,眼中风烟俱净。

“我会保守秘密的。”纵心思百转,最终,她只是这么道。

……

温热的液体流经咽喉,冲刷着干涩与疼痛。混沌中,有人睁开双眼。

啊,没有死。双眼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哪一处。

“吱呀”一声,门开了。

没有人说话,良久,她扭过头去。

一个只惊鸿一面过的人。灯火幽微,美人执手持签挑了挑烛火,明明灭灭之间,露出了她的容颜,赫然是秦罗衣。

那个在江畔给她一刀的人。

迄今为止,她都记得那把薄刃上入骨的寒意。

“……是你。”神色复杂地看着救了她的人,明白了什么,艳娘阖了阖眼,“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艳娘又低声诉道,再擡头时,眼睛里已是含了泪水。

不再是素日在温柔乡中为了套取情报而伪装的梨花带雨,美人落泪。如今她素容无妆,憔悴难掩,早无名动都城的惊艳之感。

一脸惨淡,她扯了扯嘴角,想要笑,最终却哭了出来。“她人呢?”

停下手中的动作,秦罗衣将金签随手掷在一边,眸中透出一股讽意,这其中又夹杂着一抹怜悯。但细细看来,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亦无言语,她静坐在那里,清冷如高悬的幽月。

不知是被这目光刺痛,还是什么,艳娘避开了这一端坐的月。

灯芯恰是于此时“啪”地一声炸响,被惊到了一般,艳娘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然后骤然大哭。

哭声凄厉,似将所有的不甘、悔恨倾泻而出。

是哭自己受人操纵的命运?是哭自己的独苦无依?亦或是其他……

秦罗衣并不关心这些。眼见面前的人大有哭得天荒地老无穷止之势,她不容置疑地呵斥道:“闭嘴。”

声量不高,但艳娘听到,再度一颤,她将声音收了起来,只小声抽噎着。

一道风至她面前,火漆未拆的信封上熟悉的字体让她心中再度一痛。

将哭声彻底收拢住。

艳娘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放在胸口,视若珍宝。

“多谢秦姑娘救命之恩。”艳娘低声道,“只是妾身势单力薄,怕是不能帮姑娘做什么了。”

声音沙哑,仿佛古老的房屋间透露的风。随后,她俯身长拜。

秦罗衣轻睨了一眼说得客气,却连救命之恩的跪拜礼都不愿下床而行的艳娘。

这比因为悲伤而呆坐着更令人生气。

而一个聪明的、八面玲珑的人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艳娘现在面无表情,无喜无悲地在长拜后端坐着,适才的悲切仿若幻觉,不复存在。现在展露的姿态,好像在说无论秦罗衣如何她都无所谓了。

一心求死。

于是秦罗衣嗤笑了一声。

人可真是奇怪的物种。原先的几十年里可以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可是在遇到某一件事情之后,又可以全然不顾自己的生命,好似自己的过去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