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忠犬的白月光11
更衣室内,楚妍正在换衣服,遥远就听到女孩子笑闹的声音传来,然而声音在门被推开时戛然而止。
一众女孩看到楚妍,不约而同把声音一收,相互之间对视几眼后,耸耸肩散开,走到自己的衣柜旁边。她们最中间的女孩,昂着头,朝着楚妍这边,“哼”了一声,不轻不重,却尽显讽刺之意。
“有的人啊,以为舞蹈多简单,自以为学了不久就能考上专业学校……”安静了没一会儿,其中一个女孩一边打开柜子,一边忍不住开了话头。她平日里最爱说笑,现下却神色带着不愉。
“等她吃到苦头就知道了,哪有那么容易,嘁。”另一个女孩紧接着道,说着有意无意地横了某人一眼。
“明明咱们都跳得比她好,也不知道怎么评判的。”楚妍最左侧的一个女孩,“咣”地一声关上柜子,语气愤愤。
这话一出,应和的却没几个。她们虽然都这般想过,到底也不好说出来。毕竟今天楚妍的表现她们都是看到的了,纵使不甘心,也还是要称赞一声的。只是楚妍这么空降,大家心里难免有几分别的想法。
自己辛辛苦苦练了十来年,饮食什么的全要控制,身上受过大大小小的伤,疼痛习以为常,家里还专门有人租房陪读。全家人付出了那么多,马上就要到最关键的分水岭了,突然出来一个人横跨跑道超越她们,怎么可能让人舒服起来?
“哎呀,”随着楚妍的衣服掉到地上,还被人踩了一下后,女孩小声惊呼,“不好意思啊。”
她回头一看,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不是故意的。”她身材极为匀称,笑起来甜甜的,看起来极招人喜欢。
前提是她真不是故意这么做。
低头看了看又被踩了一脚的外套,楚妍目光泠泠。
“啧。”发出气音,女孩把脚移开。
楚妍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将衣服捡起来,在腰上围一圈打个结,背起背包,干脆利落地离开更衣室,连头都没回一下。
好似她们就是群唱戏的,结果主角连个眼神都不给的。
“什么啊,弄得像是我在欺负人一样。”耸耸肩,女孩食指卷了卷自己头发,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她没说自己适才在楚妍清透的眼神下,有种被看透的无措。
“别说了,”最初站在她们中间的女孩突然开口道,“这算个什么,不甘心追上去就是了。”
再说把她们自己的骄傲都要说没了,显得气量格外狭小。她们什么苦没吃过,自信是随着她们的舞蹈技巧一起提升的,拨云见日,被这么点事就遮住眼睛未免太可笑了些。
……“行吧,你说的对。”陆陆续续地,大家都收拾好了,各自都下定决心准备回去就偷偷摸摸地加练。
楚妍出门的时候岑韶还没走,靠在门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然后在他转头看到楚妍回眸一笑时,便格外动人。
最起码,楚妍看到外面已经有好几个青年路过时,忍不住看了岑韶一眼又一眼。
玻璃门,就是如此方便。
不知道为什么,她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在等我吗?”
“恩,有些细节要讨论一下。”岑韶说得一本正经,却没提为什么讨论细节的话,懂舞蹈的岑云和他同学反而不在。
楚妍眨了眨眼,默认了这个解释,两个人一起向外走去。
然而路走了有一回儿,谁都没说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我有一件事……”要坦白。
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楚妍握拳轻咳一声,遮住自己笑弯的嘴角,“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件事。”
恰巧一阵风吹过,岑韶仰头,指间微勾,青年脖颈上的丝巾就顺着他的手滑落下来,露出他漂亮的喉结。
楚妍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住丝巾,隔着丝巾触到一片温热,双方愣了一下,然后微妙的气氛就此漫延开来。
清咳了一下,岑韶把眉毛一抹,嘴巴一擦,虽然还戴着长发套,但是英气已然突显。
好一个俊逸郎君。
路人:卧槽,我看到了什么!说好的大美人呢?这个负心的世界,它欺骗了我的眼睛。
还来不及感叹自己的恋爱之心又死了,周遭别的人也注意到了这里。
毕竟两个人的颜值都摆在那里,妩媚锐气大姐姐和清灵温软小妹妹,本就招人眼神。再加上岑韶这么一操作,更加夺目。
可惜目光不怎么良善,已经有人嘴角挂着不还好意地笑容看着二人,指不定心里在想些什么,“变态”、“人妖”之类。
要是在乎的事物过多,人生难免过于艰难。故岑韶和楚妍并不在乎他人眼光,显得格外泰然。
反倒是衬得那些大惊小怪的人过于夸张,没见识。最后发现没什么意思,“啧”了一声,悻悻然地收起手机。
然后楚妍和岑韶就侧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又转回头去。其实也没那么坦然啦,自己不在乎异样的眼光,总是害怕对方受到伤害的,所以随时准备好维护对方,谁成想对面那个心态贼稳啊。
于是带着点没能展现自己的遗憾,双方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当然,岑韶的叹气里还带着清晰可辨的愉悦,他并非是喜欢女装,但这期间确实体验了人性的复杂。
怎么说呢,少女身上大概天然就带着一股气场,无论你是怎么样的人,她都能很坦然,包容着所有。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岑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青年口吻难得地郑重。
眨了眨眼睛,楚妍擡手握了上去,雪白的手腕上没有丝毫装饰物,却在阳光下格外好看,“你好,我是林楚妍。”
不知道为什么,少女忍俊不禁。
然后对面也笑了起来。
时间就在楚妍练舞与学习中飞速流逝。
直到又一次地练完舞后,楚妍被岑云叫住。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印迹,这位女老师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依旧让人心动。“楚妍,艺考开始报名了。”
她一边将自己准备好的资料递给眼前的少女,一边温声和她说着许多注意事项。
前段时间,小韶和他同学的毕设终于完成,在这期间,但凡涉及到舞蹈的部分,岑云总是要去替侄子把把关,然后她就一次次为楚妍的演绎与爆发所惊喜,甚至在看到最精彩的那场舞蹈时,忍不住颤抖起来,这是同为舞者的共鸣。
她迄今为止,见到的舞者不知凡几。若说楚妍是她一生中见过最为惊艳的舞者未免过于夸张,只是岑云在楚妍身上看到了潜质。于是她便忍不住在想,楚妍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这条路又太过艰难,她惜才之下,反而又不忍楚妍如此,开始担心起少女来。
毕竟那些走得远的人,靠的从不仅仅是天赋,机遇、信念等等都必不可少。
多重思索之下,岑云拜托业内相熟的朋友,给楚妍开了许多小灶。
眨了眨眼,楚妍神色很是温软,她上前轻轻抱了抱岑云,忍不住还拿脑袋蹭了蹭。
岑云忍不住露出了笑纹,“多大了还撒娇。”然后又假装板住脸,“站好了。”
与此同时。
“啪”地一下,把人按在地上,顺手擦了把脸上的血,周肴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任由地上的男人疯狂挣扎着,却逃不出他的桎梏:“周肴,我*你大爷!”
哼笑一声,周肴唾了他一口,“你有本事起来说话,孙贼。”
话音未落,他们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与争斗声。被压在地上的人露出惊喜的神色,恶狠狠又艰难的仰着头,“你完了。”
周肴侧耳倾听,肃着一张脸,尔后突然挑眉,神色放松下来,“谁完谁是孙子,乖,记得叫爷爷。”
说着,他压着男人的头,狠狠地撞向地面。
……
从这一刻起,命运发生了彻头彻尾的变化。纵是楚妍也不会想到,原本故事中,陈小酌的死亡致使周肴认为好人无好报,彻底投靠本地涉黑集团,走上一条腥风血雨不归路。手段残忍到让同道人都缄口不语、十分忌惮。
而现下,却是成为了参与行动的线人,这次暴露后会回归正常人生活,无需再经历这样的风险。
楚妍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拿着手机在给陈小酌打电话,怎么说呢,到最后,她还是想告诉陈小酌艺考的事情,让她来陪着自己。
可惜一直是忙音。
陈小酌接到电话后,匆匆忙忙地请了假,心中万分焦急,生怕周肴出什么事情。
她手上的电话响了三次,可那个时候,陈小酌并无闲心去接听,哪怕这是楚妍的电话。
……
拿着毕设,岑韶一群人围着几个老师,眼巴巴地等着修改意见。其中一位女老师一直静默地坐着,仔细端详,却并未说话,直到看到了舞蹈片段,“咦?”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楚妍,于是编舞的学姐就了然地凑过去,“怎么样?老师,是不是看上这小姑娘了?”她笑眯眯道:“我这不是快毕业了,怕没人陪您了嘛,我眼光棒不棒,是不是超贴心~”
“还行吧,”女老师模棱两可道,顺便横了一眼自家学生,“就你多管闲事。”
双马尾的姑娘也不恼,嬉笑着凑在自家老师面前,老师素来看着严肃凶狠,旁人甚至觉得其不近人情。实际上就是嘴硬,严格是真严格,对学生好也是真的好。
不过现在正儿八经的弟子收的很少了。
一边亲昵地给老师按按肩膀,双马尾的姑娘一边叹气,老师这辈子都献给事业了,他们师门散落全国各地,东南西北都有人却难能见上一面。大家都寻思着找合老师眼缘的本地人给其当个关门弟子,省得老师孤独无伴。
可巧让自己碰到个合适的人。
……
外面排着长长一队,楚妍原以为许多艺考的学生都会有家长作陪,实际上和自己一样一个人来考试的,并非少数。而且大家都一副我不紧张的样儿,实际上目光中存着不少忐忑。
如此一来,楚妍反倒是放松下来。
安安静静地进去,平平静静地出来。该是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再纠结挣扎退缩是不可能了,既如此,往前走便是。
记不得什么时候看到过一句话,“等待明天的太阳升起,答案自会揭晓。”
确实如此。楚妍走出考场的时候,这般想着。
然后还来不及再抒发一下自己的少女情怀,她若有所感,侧头一探,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岑某人。
青年正准备挥手,却见少女忽然转头,二人的目光对上,眼睛里不约而同泄露出笑意来。
然后一步步地走向对方。
“考完了?”岑韶一边递给楚妍一瓶水,一边随口道:“想吃什么?”
“火锅。”楚妍毫不犹豫地答道,然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双倍芝士那种。”当然,培根各种也要加倍,N倍的热量,N倍的快乐!
最后再来一杯金桔柠檬水。
啊,简直完美~
“噗,”忍不住笑出声,快速收敛住,岑韶在楚妍轻飘飘地一眼中表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并且摆了摆手。“请问我未来的小学妹,能和可怜无人陪的老学长去吃顿,”停顿了下,岑韶再次笑了出来,“热量炸天,但是快乐无比的火锅吗?”
“看在我未来的学长面对着熊吃火锅,太过可怜的份儿上。”装模作样地感叹了下,楚妍也笑了出来,然后轻快地说,“我们一起去吧。”
轻快的日子并不长久。
周肴这次并无大碍,陈小酌难能生气,但见着某人又不好说什么,毕竟眼前的男人做的是好事,只是气他不在乎自己身体。
“嘿嘿,”胡子刮了,又换了套正儿八经的衣裳,周肴五官凌厉,看起来很有魄力,没了原来那种落魄感。他低着头哄着陈小酌,声音轻的很,像是怕吓坏了陈小酌。“别气了,以后就不会有这些糟心事了。”
他摸了摸鼻子,讨好地凑了上去,“到时候开个保安公司,日子就好过了。”
然后一个大男人低头拱了拱陈小酌的肩膀,卖的一手可怜。“别气了,兄弟都在后面看着呢。”
后面的兄弟简直不忍直视,这还是他们一巴掌把人拍飞的肴哥吗?瞧瞧这样儿,他们都没眼见了。当然,他们不会承认,这是酸到了,牙疼。
“真没下一次了。”陈小酌低声道,然后转过身来,她就那么两个在乎的人,失去任何一个人都承受不能。
周肴赶紧点头,“放心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陈小酌点了点头,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时间,赶着回去上班,前面自己让人顶班,得赶紧回去了。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要给同事带点什么吃的,目光一怔,却是看到了楚妍的两个未接来电。
准备回拨之时,另一个电话却打了进来,正是楚妍的班主任。
楚妍回到家之时,陈小酌已然坐在沙发上了,陪同她一起的,还有周肴。
慢慢关上门,楚妍神色平静的看着他们。
陈小酌则是显而易见的不平静。虽然她从楚妍进门到现在一直面无表情,但是楚妍肉眼可见桌子上洒落的水迹,以及仅有的一个杯子。
估计是周肴给愤怒的陈小酌倒的水,然后她气极了把杯子方茶几上时震出来的。
压抑着情绪,陈小酌深吸一口气道:“林小恨,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沉默了下,猜到了陈小酌要说什么事情,楚妍淡淡道:“我和你打过电话,但是你在忙。”
“你这是要和我说的样子吗?”陈小酌气极,“早不说晚不说,考试了才和我说,电话打不通就不打了!?甚至连个短信也没有……”
她颤抖着举起手指着楚妍,“你有没有把我当过你姐姐?”
再度沉默,楚妍无话可说。说什么呢?说自己知道如果说了要去艺考一定不会被允许?说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行不行,说她自己知道风险过大,可能会耽误自己好几年?
道理其实大家都懂,但是许多事情依旧没按照道理去做。而且,道理和常理的区别到底是什么,谁能保证自己的经验就一定是对的并且适用于别人……
但自己这么一声不吭确实是不对,有的事情无从辩驳。
另一边,周肴对陈小酌微微摇头,于是陈小酌再度深吸一口气。“你还小,这有些你不懂。听我的,你成绩那么好,去读个医生、当个老师哪个不好?那些成绩不好的才去学艺术,出来连个工作都不好找。你都那么大了,要学会对自己负责。”
闻言,楚妍擡起头道:“正是因为对自己负责,我才……”
“好好说话你听不懂吗!?”陈小酌怒火高涨,觉得心中灼烧地厉害,怎么和自家妹妹说道理,她就是不听,自己难道会害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