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心难静只怕是难让你尽兴,到时你莫要怪我就行。”襄阳说完又举了下手:“猜。”
“单。”夏六郎这回不再客气,一语报出单双后眼盯着那紧紧握着的手看,待五指张开她飞快的数了数:“我先,就看你能撑到何时罢。”
她这话倒是激起了襄阳一丝战意来,“走着瞧。”两人你一子我一子初时下得极快,襄阳初时倒还能集中,到后来落子慢了难免心思又飘了起来,时不时又会朝外头看看,如此到后半一败涂地也是理所当然。她落子投隆歉然道:“还是不行。”
“比想的要好。”夏六郎一边收起棋子一边道:“再来一局,我让你三子。”
“只怕你让我五子我都难赢呢。”襄阳这会儿半点没有斗志。
“不战而降可不行。”夏六郎收拾完棋盘,人前倾伸手去拉了那人的小手,将黑子放到她的手中:“战书。”
襄阳看着手中的黑色棋子表情有些哀怨:“你这是欺负人。”
“沉住气,再下一盘。”夏六郎难得的坚持。
她这样襄阳只能乖乖落下一子。
夏六郎随之跟着落子:“想不想听听我刚到边关时候的事儿?”
“想呀。”襄阳从不曾想过这人会主动提过往,听她这样讲立马来了兴趣。
“边下边说?”夏六郎示意她下棋。
襄阳便再放了一子到棋盘上,还特意坐直了身子全然等着聆听的模样。
夏六郎不急不慢的把她的棋落下:“我刚去边关时并不顺利,虽说我是夏家人可毕竟在他们的眼里我与我的父亲兄长们是不同的,我没到过前线进过杀场,我和那些才摸刀的无用新兵一般无二。”
“他们不服你是因为你还没有战功?”襄阳手里拈着子好奇地问。
夏六郎用眼神示意她落子继续道:“我过去时夏家军已经折损了大半,我虽是夏家人于他们来说却远不及父兄们,至少那时候是如此,军中为补上人招募了不少新兵,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出身高贵空有名头的将军。新兵不服我老兵想看着我能做些什么,我晓得想要服众得有军功,那会儿我是真的希望能打几场。”
“后来呢?”襄阳见她停了立马追问,见她又叫自己落子便飞快的放了一粒:“你快说。”
“那时候,夏家军损了大半,羌族人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都处在修养生息的时候,我最先要做的就是整顿好那些新兵。”夏六郎再落一子。
这回襄阳很快的跟着下了一子:“你是怎么做的?”
夏六郎却不说话。
襄阳见她不语,心里头仿佛钻进了一只耗子般的难受:“快说。”她忍不住催促。
“沉住气。”夏六郎仍是那句。
听到这三个字,襄阳险些直接扔子到棋盘上,她瞪眼表达了她的不满。
“不是让你沉住气。”夏六郎将手中的棋子慢慢放到她要的位子:“军营里头三教九流皆有,多是一些粗鄙之辈,这样的人与世家子弟全然不同,他们不服你自有他们自己的手段来和你对着干,那些花样可说是层出不穷,偏我身份又放在那儿,明的不敢顶就暗着来。”说着倒也想起了不少往事,那些人耍无赖装可怜,又暗中使些小诡计,为了偷懒什么样的谎都敢说,明刀明枪的她不怕,可遇上这些不曾见识过的花样,纵使她心智早熟也会有些慌乱的,私下询问秦叔时,秦叔只笑着说沉住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些人想要的就是乱你的心神,若是遇上这些就乱了阵脚将来如何对敌,两军交战就算是近身厮杀,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能沉住气的那方必定胜算大一些,收拾这些新兵就当是练手了。
“我无论遇上什么样的事,都先默默对自己说沉住气。”夏六郎言罢将后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那些人来明的她也明着对付,来暗的她也用阴招损回去,那些新人在她身上讨不到好后渐渐也就对她敬畏了起来,那些老兵们看她收服了新丁自然也看出了门道,再到后来打了几场硬仗,人心到底全都收服了回来。
襄阳听得出神,那下棋的事儿早就抛到了脑后。
夏六郎讲那些事时也没有再催,待到快说完时她才又取了一粒子再次将它塞到了襄阳的手中:“如何?听完这些,可能安下心来?”
襄阳此刻哪还能不明白这人说那么一大堆,不过是在变着法的点醒自己,心中感激脸上的笑便越发的真诚,她低头看了看棋盘认认真真地落一下子这才擡眼道:“多谢你。”
夏六郎朝着那子落下的地方看了眼,心中飞快地一算才应道:“那这一局,你就放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