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六郎诧异：“当真？”

“自是真的，”襄阳说完手推了推前面人的肩：“你看看，一会再弄点小饰物做点缀。”

夏六郎听话地朝着镜子里看，说来也怪她妆粉未施，只不过变换了一下发型，人的模样就完全改变了，眉宇间的英气还在，却因为挽了发髻整个人气质都有所不同。

“如何？”襄阳见她愣怔不语轻声问。

“你手艺果真不错。”夏六郎来顺转头两边都看了看：“梳得很漂亮。”她努力说得平静，嗓子却有些发紧，眼底微还有些热意。

襄阳察觉出了那一丝异样，却不想点破只装做不知，走到妆台前低头挑选饰品，眼儿时不时透过镜子偷窥那人。

夏六郎垂眼浅浅吸了口气，放在膝头的手紧了一下之后缓缓松开，“不若，一会你再帮我上个妆吧。”她说完一顿：“我怕一会儿又如先前那样弄半天弄不好，倒破坏了你精心梳的发。”这头本该她自己梳的，原以为自己还是能够找回幼时的手感，谁又会想到儿时再熟练不过的事如今已是有些难度了，拳不离手曲不离口那女儿家梳妆打扮竟也是一样要时时练的，这话说出口的时候，除去自嘲竟隐隐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期盼。

这样的要求襄阳自是再乐意不过她笑着答应，先取了两支小钗走到人后头，仔细为她插上，再到前头来取了眉笔转身，手轻轻往面前这人下巴一托，却没有立马就画反而认真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夏六郎没想到她会如此，她下巴叫人抵着头半仰想躲都不行，饶是她和样的大场面都见识过，这般叫人近距离的盯着看还是有些尴尬，耳根微微有些热她竟不太敢与之对视，眼垂了半分道：“你这是做什么？”

襄阳原先不过是想好好端详好能画个漂亮些的妆，这样盯着看也是她常年画画养成的习惯，乍听她这样说再瞧她耳根渐渐变幻的颜色，这风情难得一见竟惹得她心痒痒的：“自是看你咯。”她答得理所当然：“我头一回与人画眉，哪能不看仔细了就下笔。”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夏六郎自己主动请人给自己画妆，这会儿哪还能说什么，只能抿了嘴一动不动由她摆弄。

襄阳原是想使坏仍旧盯着她看，不想瞧久了心竟也跳得快了起来，再看这人耳朵已成石榴色显是忍到了极点，她怕再这样下去惹毛了这人自己指不定还会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来，清咳了一声才道：“我要给你画了，你可别动。”说完人凑过去伏身向前拿了眉笔顺着她那好看的眉轻轻的画。

夏六郎一动不动下巴仍旧叫人用指轻轻点着，许是两人靠得近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人呼出的气，一下一下热热的，眼本是垂着的这会儿却只能与之对视，她看着那双黑亮的眼，在眸心又看到了自己。耳朵竟比之前又烫了几分。

襄阳这会儿却没分心，她画得很是专注，从眉尖到眉梢画得极细，待两边都画好，她这才离开了些许左右看看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话才说完却是一怔，只见面前这人一双眸子注视着自己，她脸面桃红竟似施了胭脂一般，这会儿哪还有半点男子的模样，倒似个娇羞的小娘子，心口又是一阵又重又急的跳动，她能感觉到有什么在心里头骚动着，催促着她去更靠近一些，好在仅存的那一丝理智及时拉住了她，人往后退她别过脸伸手取了红纸：“这个，你自己来抿吧。”她竟不太敢去面对那人的脸。

一丝疑惑在眼中闪过，夏六郎想起先前无人时夏老八对自己说的话，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红纸，将它到拿到唇边张嘴轻轻抿了一下，待要将纸放下时，却看到那人低头摆弄着籫钗，这会儿竟看都不看自己，心思微微一动她弄出了些动静：“好了，你觉得如何？”她故意不看镜子先问人。

被点了名襄阳这才不得不去看那张脸，只一眼人又似被定住了一般，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宫中向来是不缺美人的地方，她自幼身边围绕着各样的美人，如安阳那般高傲的，如平阳那般俊俏中带着妖媚的，如长阳那般张扬艳丽的，她纵是鉴赏过也亲自画过各样的美人图，在这会儿，她却很难定义夏六郎算是哪一种美，她亦想不出用什么样的词去形容，脑子里能想到的就只有好看二字。

好看，好看得让她心动，好看得想让她去触碰，好看得让她想要表白自己的心意，好看得让她生出了纠结。

这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襄阳如是想却又觉得不对，因为她很清楚此刻的夏六郎或者说是真正的夏七娘是美丽的，是让人心动的，若真要让她说这长相有什么不尽人意之处，大概也就是那一道疤了，心思微微一动她转身特意挡住了镜子，她取了笔沾了似朱砂一般火红的胭脂，转身按住那满脸疑惑的人，笔尖顺着她眉尖的那道疤三两笔画出了一朵火红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