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变了语调,淡然的声音似乎多了份郑重,伞下的阴影里,那双漆黑的眼睛透出些悲惊。
悲凉随即被轻笑声掩盖。
“温晚,你想看繁花盛开吗?”
温晚一怔。
胭雨便在此时向温晚走来,又从她眼前经过,施施然走入花丛。
而接下来的一幕,大概温晚自十多年在南岭见过漫山奇花之景后,又一次的一眼惊鸿。
胭雨所经过的地方,茶蘼花纷纷开放。
那一片枯败里,延伸出一条白色的花路。雪一样的苍白,以及淡黄的,鲜嫩的花蕊,这是全盛下的茶蘼,在南岭的风中,吹出呢喃一样细碎的低语。
她走在茶蘼中。
一步,一朵茶靡花开。
苍白色随着胭雨,一路蔓延到山谷的中心。她在那里停下,撑着她的黑伞,站在那一道白色的尽头。
周围是大片的枯花。
胭雨在花中回头,距离隔得太远,温晚分不清她所看到的胭雨上扬的嘴角是不是她恍惚之间产生的错觉。
她只知道胭雨举起了伞。
高举过头顶,斜向落下的阳光总算不再被遮挡住,照在了胭雨脸上,不站在阴影下,她的肤色倒也不再显得那么灰白了,甚至在南岭盛夏葱茏的景色里,也同蝉鸣一起染上了些许生机。
伞面上,蝴蝶花纹发着银光。
“咔嗒。”
轻微的声音,但温晚偏偏听得很清楚。
黑伞收了起来。
而伴随着伞面收起的,是所有荼蘼花在一瞬间的盛放。
温晚所能看到的是满目白色。
十万茶蘼,由衰败到盛放,由一地枯落到繁花似锦。温晚曾见过美好在顷刻凋零,生命在冲天海浪里化作无法出口的呐喊和哭泣,但她却没见过像今日这般盛景。
茶蘼落而又开,夏季在瞬间仿佛回归暮春。
恰似云开见月。
恰似绝处逢生。
温晚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这意料之外的花景。
四下蝴蝶蹁跹而起。
你见过繁花盛开吗?
温晚以前敢说她见过,南岭暮春时一眼,此后所有春天都比不上当初那一个瞬间。
现在温晚发现她以前看过的花开什么都算不上,真正的繁花盛开,应当是蓦然间百花齐绽,刹那天地失色。
应当是如今天一样,无数蝴蝶从山谷间飞出,在茶蘼花的上空绕过百转千匝。
应当是有人执伞,站在花间回望。
“温晚。”
胭雨拿着那顶闭合上的伞,在荼蘼的中央对她说。伞上银光未消,胭雨微弯的眼里似乎有笑意。
“你说我藏在这里的阴谋如何?”
她问道,温晚这才从怔愣里回过神来。
温晚随即笑了,她看着满天飞舞的蝴蝶:“要是这世界上阴谋都有这么好看的话,我倒是甘愿天天被算计。”
她也走入花丛中,边走边看,
“可惜了,这么多的蝴蝶,还是缺了我想看的那一只。”温晚走到胭雨身边时说。
“没缺。”胭雨却答道,引得温晚侧目,她笑了笑,接着道,“那一只在你记忆里。”
“怎么?”温晚斜睨她,“开始学会煽情了?”
胭雨只笑不语。
温晚回周看了一圈,突然发现了什么,眉毛微挑:“看来,你技术不太行啊。”
“怎么了?”
“喏,你看那,”温晚给她指了指,“还有些没开。”
是之前那个花骨朵,蓝蝴蝶曾经停在上面的那朵,从头至尾都直保持着闭拢的状态,白色的一团,即便其它花朵都纷纷盛开,它也还保持着原状,没有什么改变。
“它啊。”胭雨看到那朵花便笑了,“它或许永远不会开了。”
她的笑不像是开心,反倒是悲伤占的更多些。
“为什么?”
温晚问她,胭雨却不回答。
标准结局,温晚在心里默默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