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蝴蝶
温晚扫过去的第一眼没看到字,倒是先看到了上面的插图。图上是一只在飞翔的蝴蝶,看四周的场景像是在某个原野上拍摄的照片。因为像素很低,只能看清那是一只蓝黑色的蝴蝶在夜里飞行,周身是水蓝色的淡淡荧光。
照片旁有一行小字:幽灵蝶二〇〇三年摄于郊外
这蝴蝶她可太熟悉了。就是这只蝴蝶,她曾见过它盘旋于南岭盛开的茶靡花上,见过它游走在暗无天日的海底深洋。
她转眼去看那一页的内容,上面的记载很简略。
幽灵蝶,所属种类不详,世间罕见,多见其出没于山野荒漠之间。
在古时传说里,幽灵蝶具有无尽的寿命,不会被天地时空所束缚,游走在四海八荒,甚至穿梭于时间之中。但同时身负诅咒,永生不能解脱。在诅咒的痛苦下,幽灵蝶往往会做出危害世人之事,因此被视为不祥之物。有人曾说,幽灵蝶所过之处,百花尽枯,万物皆毁,妻离子散,众生潦倒。天帝因此降罚,将能诛此蝶的阵法散落在人间,苍生得以获救。
温晚默然:“……这是个传说。”
“传说也分真假。”尤说,“你觉得这上面说的对吗?”
温晚说:“但凡是传说,一般都是真假掺半,说不清对错。不过这个嘛,三分真,不能再多了。”
她把书在尤眼前晃了晃:“所以你想拿这个说明什么?”
尤说:“我想说的是,这上面记载的,几乎都是真的。”
温晚笑道:“天帝这种,也是真的?”
尤探头:“天帝不一定,但阵法是真的。”
“那么证据呢?”温晚把书扔还给他,“尤,你知道我是不信这些的,你要让一个信仰科学的人去相信怪力乱神之说,总不能只靠一个毫无根据的神话吧?”
“是不能。”尤说,“但关于幽灵蝶的记载并不只是这些。我之前曾在老头子的房间里看到过一份秘密档案,上面详细地写了有关幽灵蝶的一切,比这个传说可信得多。”
“上面写什么了?”
“上面说幽灵蝶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生物,由天地阴气化成,能沟通人鬼,极为稀少。幽灵蝶能随意在人和蝴蝶两种形态间随意转换,不受限制,它的习性喜阴忌光,在光照下有不适之感。”他说,“这就是灵蝶要带伞的原因。”
喜阴忌光。
温晚想起很久以前她和胭雨的对话。
——现在大晚上的,没雨没太阳,你撑伞到底干什么啊?
——我不喜欢光。
她在心中思量,嘴上还是说:“接着呢?”
“和传说里的一样,幽灵蝶长生不死,却背负诅咒,她的脸上会有纹样,形如蝴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红发痛,同时蝴蝶纹会在脸上蔓延,最盛时能布满全身。按书上的说法,这种疼痛从蝴蝶纹开始,连接到皮肤下的神经。每一处都有剜心到骨之痛。这种蔓延的时间以一百年为一个周期,也就是说一百年达到一次峰值。一百年,”尤刻意加重这个词,“温晚,你应该懂我什么意思吧?”
她当然懂。
胭雨将她的面具戴上,将所有的伤痕和疼痛埋在黑金色的蝴蝶面具之下。然后在每个一百年的期限将近时,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去到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便完美地护住了她所有的尊严与骄傲。
温晚甚至好奇胭雨现在在干什么,疼痛来袭的时候她会哭吗?会喊吗?无论哪一种,温晚都想象不出那样的胭雨。在她心中胭雨总是一个样子,冷静又淡然。永远一幅事不关己的态度,又不会显得高高在上。
温晚又问:“然后呢?你说的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马上就有了。”尤回答,“使这些疼痛终结的办法,必须要关系到一个人。那人首先得是一个极阴之人,据说极阴之人能穿越阴阳两界,以活人之躯接触死物的,也就是通灵。比如说,能看到幽灵蝶。”
“容我打断一下,幽灵蝶不是谁都能看到吗?”温晚疑惑道,“不然书上那张照片是哪来的?”
尤说:“我们说的是人,鬼是能看到的,包括拍照也行,人可就不是了。话又说回来,温晚,你应该满足这个特征吧?”
温晚想了想,还真是。
“这就是你没有阳寿的原因了。符合条件你就相当于和胭雨绑定了,除非她死,你永远不能轮回。”
“……就算我是那个人吧,她找我又有什么用?”
“结束疼痛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你用传说里的阵法杀了她。第二种,是你主动让她杀了你。前者是唯一能让幽灵蝶死亡的办法,后者则是唯一能让她脸上的纹样消失的方法。”尤说,“不过两种方法都是有要求的,具体要求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在任何一种情况的条件满足时,灵蝶的伞就会发出红黑色的光。”
尤顿了顿说:“温晚,我记得你是不是想去轮回?”
“对。
“那是灵蝶在引诱你。”尤说,“她想让你主动赴死。”
主动赴死吗?
那倒确实是实话。温晚现在回忆起来,似乎每次胭雨离开千年回来的时候,她的伞都会出红光。虽不至于红到发黑的程度,但这是否表明条件已经一部分满足了呢?
说不准。
“温晚。”
她听到尤在叫她。
温晚擡眸:“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