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错误

淅沥的雨声。不夜天城的灯光被雨水糊成一圈一圈泅开的光晕。

温晚坐在街边空无一人的自助餐点，小口小口地吃着刚买来的馄饨。款式老旧的机器人在一边冒雨收拾碗筷，那看起来像几十年前生产的机器，造型为了迎合大众喜好做成了一个蓝发男孩的模样，行走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白衣男人立在她面前。

“所以……你就这么把所有东西都暴露了，然后跑来上海待了这么多年？”

尤叉着腰，一脸无语地看着温晚吃她的馄饨：“你手疼吗？”

温晚闻言放下筷子，认真答道：“挺疼的。”

尤脸一抽：“那你还吃？”

“疼就不吃了吗？”温晚理所当然道，又扒了两口，“你别说，还挺好吃，可惜你吃不了。”

尤气笑了：“你居然还在想这个？你倒说说为什么你本来答应得好好的要杀胭雨，结果现在又不动手了？”

“哦，这个啊。”温晚说，“我想开了。”

尤：？

“什么想开了？”

“我和胭雨聊了几句，我现在觉得，”温晚耸肩。“她不想杀我。”

尤皱眉：“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我都把她的手掐到我这了，”温晚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看得尤眼皮一跳。“我当时气都喘不过来了，她也没下手。”

尤立刻说：“她本来就不可能在那时候下手啊。”

温晚挑眉：“为什么？”

“生灵涂炭。”尤不假思索道，“这是条件。她要是在条件没达成的时候把你杀了，那她之前下的功夫不就白费了吗？她等了不知道多久才等到你这么一个极阴之人，你要是魂飞魄散，下一个不知道要等多久，她怎么可能下手？”

温晚吃着馄饨听他说，一直到他说完，才把只剩下汤底的碗搁在桌上。机器人男孩检测到响声前来把碗收走，旧机器的动作僵硬迟钝,拿起碗时还能看到手腕处隐约露出一个“K3”开头的机器人编号。

温晚没怎么注意，只是对尤笑笑说：“反应挺快嘛。”

尤迟疑了一下，问：“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啊，夸你下罢了。”温晚伸了个懒腰，揉了下因接触实物略有些作痛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放心好了，我也没说我不打算动手。胭雨是不想杀我，她的神态又不骗人——”

“她有神态？”尤打断道，“而且，你能看出来？”

“别打岔，又不是谁都和你样眼瞎。”温晚说，“唉，虽然她不想杀我吧，但生灵涂炭这种事，和她杀我可不一定有关系，你说是吧？”

“……什么意思？”

温晚绕开桌子从座位上出来，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希望你是真不知道。”

她往外面走时经过那个机器人，小孩在忙活，略显劣质的蓝发沾了雨珠，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他恰巧洗好一个碗，转身要把碗放起来，面无表情的脸和温晚对上，在她的目光下莫名其妙地眨巴了两下大眼晴。

小屁孩还怪可爱的。

温晚不知为何挺有闲心，用手把他的嘴角提起来。人造皮肤摸起来奇异，还有点凉，强行挤出的笑更是怪异。但温晚温和地勾起唇，说了句“多笑笑好看”，便松手让机器人忙活去了。

然后她回头看向一旁奇怪眼神看她的尤：“怎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大对劲。”尤说，“我那张纸还在的话这会儿给你应该比较合适。”

“胭雨之前也这么说。”

“她也觉得你有病？”

“不是，她说我不对劲。”温晚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就是突然有了个猜测。现在我想到或许有人比我急着去死，就突然觉得，这世界倒也还不错。”

她在尤开口问她前又抢先一步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什么？”

“关于……”

……

……

系统连接异常——

系统连接异常——

……

……

连绵的雨好像一点点被黑色取代，温晚的脑子很疼，脑海里还有余音在响，眼前闪过各种间断的、模糊的影像。

……

“关于那两个方法，到底还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成功？”

……

尤的嘴在动，但温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声音像被雨吞去，只有些零星的字句堪堪能捕获，像是“胭雨”，像是“恨”。

当时的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但温晚不知道。

她看见胭雨从滂沱的雨里撑着伞走来，蝴蝶面具又重新戴回。自己抛下尤，跟着胭雨离开。